突然,指间灵力化作一根灵丝直奔默奚的眉心。
“又是探灵术。”默奚轻笑,但他四肢被锁,根本无法抵抗,转瞬之间便被夺去了意识。
凌鸢的灵识顺着灵丝侵入默奚的记忆,她不断念诵咒语,驱散眼前的迷雾,一座四层楼阁映入眼帘。
乌云压城,似要落雨。默奚伫立在屋脊上,目光穿越街巷,望向不远处的楼阁。
忽见詹岳从马厩牵出一匹骏马,飞身跃上马背,驶离了恒阳城。
默奚掠过山林水泽,在黄昏前抵达范林县,隐匿于繁茂的树林中,远远望见詹岳走入范林县的县城。
他为何一路尾随詹师兄?凌鸢困惑。
詹岳在镇妖司外下马,默奚落在树上,等了许久,仍不见他出来,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指尖抚过叶片,上面瞬间浮现出几个金字:留在范林,等我消息。
树叶旋即化作一只小虫,飞远了。
看到这里,凌鸢暗自思量:他在与谁联络?
雾障再度翻涌,遮蔽了眼前景象。凌鸢不悦,继续念诵咒语。
须臾,迷雾渐散,凌鸢循着默奚的记忆,回到了南肇山。
树间忽然掠过一道黑影,詹岳警觉起来,环顾四周,旋即将马拴在树上,疾步追进树海。
茂密的赤桃木间,只见一个俊美男子伸着利爪,朝詹岳袭去。詹岳猛然转身,抽出长刀,与它打了起来。
是天狗。凌鸢大惊。
这时,默奚的记忆再被重重迷雾吞噬,凌鸢不悦地仰头,朝着迷雾喊道:“莫不是心虚了?”
“我可不想被人随意窥探。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便是。”默奚的声音再次传来。
“谎话连篇。”凌鸢怒道,随即又问,“为何跟踪詹师兄?”
“既不信我,何必要问。”默奚戏谑道,雾障愈发浓重了。
他到底隐瞒了多少事。凌鸢心想,我定要弄个水落石出,旋即不再与他多言,继续念诵咒语。
然而,雾障非但不散,反而愈涌愈浓。
咒语声回荡在圜丘之中,默奚额角青筋乍现,缓缓抬起一根手指,灵线骤然断裂,凌鸢的灵识被弹出,默奚夺回了意识。
他的记忆断断续续,其中必有蹊跷,但以我的修为,实在难以与他抗衡。思及此,凌鸢转头望向连鼓。
“换我来吧。”连鼓心领神会,将凌鸢让至一旁。
他的灵力与修为均在凌鸢之上,转眼间,银丝般的灵线便已没入默奚的眉心。
默奚将妖力拢在眉心,试图将连鼓的灵识挤出去。
灵力与妖力在眉心来回拉扯、抗衡。他缓缓伸出手指,一道妖力直奔双目紧闭的连鼓。
“师兄小心。”凌鸢大喊。
连鼓猛然睁眼,妖力却只是擦着耳际掠过,轻飘飘地打在了身后的石壁上,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你这天妖果然狡猾。”连鼓说罢,开始念起咒语。
默奚的意识里迷雾重重,连鼓摸索寻觅,只见他一甩手臂,衣袖如利剑将浓雾劈开一道缝隙。默奚极力相抗,刚裂开的缝隙又迅速合拢。
玄铁不断撞击石壁,默奚的手腕已磨出血痕。
探灵术强行攫取记忆时,灵力如细针般刺透妖兽的骨髓,令其痛苦不已。
少顷,默奚的唇角渗出一缕血丝,凌鸢心知他已至极限,下意识地抿唇思量。
倘若置之不理,默奚必将妖力大损,凌鸢心中不忍。但她转念一想,默奚善骗又狡猾,若不用此法,根本无法获知真相。
时间似被咒语凝滞,默奚的身体不断颤抖,凌鸢紧张地望着他。
猛地,默奚喷出一口鲜血,双手软软地垂在铁环上,顿时失去了意识,但连鼓依然没有收回灵力。
凌鸢踌躇良久,还是抽出赤鞭,斩断了连鼓的灵线。
连鼓瞥她一眼,并未责备,却叹了口气,缓缓摊开手掌:“你自己看吧。”
几缕金丝在掌心轻轻浮动,是他从默奚的意识中抽离前,复制的记忆,亦被称为萦丝。凌鸢从佩囊里找出一颗眼泪状的水玉,将萦丝装了进去。
水玉本是御灵族人用来存储记忆之物。
连鼓走到圜丘门口,低声对守在那里的灵徒吩咐几句。灵徒解开默奚身上的锁链,将他放在稻草上。
默奚全无意识,如同被扯断了丝线的木偶。凌鸢立即蹲到他的身侧,指尖搭在腕间。
半晌,她取出一枚丹药,送入他的嘴里,顺便用袖角拭去他唇边的血迹。
连鼓默然注视着凌鸢,片刻,方才沉声道:“看完之后,到我房间来。”转身离去时,他的眸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落寞。
凌鸢闻声抬眸,连鼓已不在圜丘。她缓缓摊开手掌,手腕轻扬。
刹那间,离人泪迸发出耀眼光芒,将她带入默奚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