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你怔怔立在徵宫庭院中央,一时竟有些许恍惚。
那袭血色长裙终究还是穿在了你身上,裙裾如火,其上以金线勾勒的曼珠沙华恣意绽放,每一瓣都红得惊心。而当你抬眸,看见换好正装、自屋内缓步走出的少年时,心口更是重重一跳——他竟也穿着一身与你同色的红衣,款式相仿,连衣摆上缠绕的花纹纹样也别无二致。
曼珠沙华,花开不见叶。
汁液剧毒,芳香迷醉。
少年额间未束抹额,方才被你亲手点上的那一点朱砂,此刻在明艳红衣间如血如焰,衬得眉眼愈发妖异近神佛。
他极其自然地走到你身侧,手指嵌入你的指缝,十指紧紧交扣,力道坚定不容挣脱。随后,他便牵着你,一步步朝徵宫外走去,步履从容得近乎刻意。
仿佛执意要让沿途所有侍卫仆从都看见这一幕,宫远徵故意绕了远路,慢悠悠地接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惊异目光。而碍于他宫家小少爷的身份,自是无人敢上前阻拦询问。
直至一名角宫侍女迎面撞见,她惊愕地睁大眼,目光在你和他紧握的手上逡巡片刻,迟疑着开口:“徵少爷,您这是……?”
宫远徵下颌微扬,眼底烧着灼人的光,声音斩钉截铁:“去订亲。”他侧首看你,目光如网,“和她。”
你脸颊不由得一热。
那侍女反应极快只愣了一瞬,便从善如流地抿唇一笑,朝你恭敬行礼:“见过徵夫人。”
你脸上热度更甚,连着耳根染上绯色。只是想要反驳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你只得悄悄拽了拽宫远徵的衣袖,压低声音:“别这么幼稚了……快去长老院吧……”
而宫远徵却恍若未闻,依旧固执地牵着你,几乎将宫门九曲回廊走了个遍。你被他拖得脚步虚浮,裙摆摇曳生姿却也沉重不堪,生无可恋地跟着,心里竟还分神感叹了一句:
这宫门,还真是大得离谱。
直到你腿脚都有些发酸,他才在一条僻静小径尽头停下。回廊外的天光被密密的藤萝筛成碎金,少年人目光沉沉锁住你。
你茫然回望。
他嗓音低哑,似淬了冰,又燃着火:“记住了?”
你怔忡:“记住什么?”
“记住这路了?”
你心神一震,这才蓦然惊觉,宫远徵带着你走了这许久,竟没有一步路是重复的。
……他是在借着这看似胡闹的游逛,将宫门内的路径一一指给你看。
你还未回神,便又听得他压低了声音,字句清晰:“记好每条路通向何处了吗?可猜出哪些位置会设有暗哨?推测出哪条道……是你离开宫门的最佳路线了么?”
你:……
你立刻敛容正色,举起左手三指对天发誓:“我对天起誓,我真的真的绝无半点溜之大吉的心思……”
“哦。”宫远徵不冷不淡应了一声。
“……”你一口气梗住,不上不下。
不待你再辩解,他已再度拉起你的手,不容分说转入一条更幽深隐蔽的石径。曲径通幽,尽头处,一座巍峨楼阁矗立于苍松翠柏之间,匾额上“长老院”三字鎏金刺目。
见此,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想好了?”
你闻声侧首看去。
少年与你并肩而立,目光紧紧锁着眼前的阁楼,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一字一顿,嗓音带着些许嘶哑:“……还没踏进这道门前,你……还可以离开。”
你还可以反悔。
你可以转身就走。
你可以继续留他一人在这里。
是的,你可以……你可以……
你可以……再骗他一次。
你忽地笑了,再次抬手捧住他的脸,迫使少年人看着你的眼睛。
“宫远徵,当初是你下药把我整进宫门,是你说要娶我。怎么,现在想反悔的人……倒变成你了?”
宫远徵的目光沉沉压在你身上,眸色晦暗难辨,又深不见底。
半晌,少年那紧抿的薄唇才微微翕动,嘶哑着声嗓道:“这一次,你若跟我进去……我便再也不会放你走了。”
“你可想清楚了?”
“……”
你弯起眼眸,笑如狐魅。放下捧着他脸颊的手,指尖下滑,稳稳地攥住了他微凉的手腕,一点一点,收紧五指,将那骨节分明的手腕牢牢扣住。
然后,你牵着他,迎着晨间还未散尽的薄雾微凉,毫不犹豫地大步迈入。
“想清楚了。”
“这一次,我们谁也别想逃。”
38.
长老院内,檀香氤氲,烛影摇红。
三位长老端坐于上,目光如渊。宫尚角则静立一侧,神色平静。
而你垂着首,指尖难得微微颤了颤。
……见宫门长辈……说不紧张,那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