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间,掌心传来一丝细微的痒意。
是宫远徵悄然在袖下握住你的手,指尖在你掌心轻轻一划,如蜻蜓点水,却奇异地抚平了你心头的波澜。
你微微抬眼看他。
他面色如常,岿然不动。
尔后,其中两位长老略问你几句师承来历,目光在你与宫远徵交握的手上稍作停留,便颔首离去。唯余月长老——那位须发如雪、眉目慈蔼的老者,含笑招手唤你近前。
“孩子,你且过来。”
你依言上前,在老者下首的蒲团上端坐。心神却忍不住被一旁牵引:宫尚角正为宫远徵整理着那身正红衣袍的领口,低声嘱咐着什么,神色是罕见的温和。
“孩子。”月长老的声音唤回你的心神。
你忙敛神正襟危坐,恭声道:“长老。”
他细细端详你,眼中浮起追忆的暖色:“……真是岁月匆匆,你竟是已出落得这般模样。”
你一怔:“长老见过我?”
“自然,”他抚须轻笑,“不过那时你尚小,定然不记得了。”
你眨了眨眼,记忆确如雾霭,模糊难辨。
月长老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低声交谈的兄弟俩,对你温言道:“让他们兄弟叙话,你且随老夫来,有几句话想单独问问你。”
你虽疑惑,但面上不显,仍恭敬起身,穿过一道垂花门,随他步入后院一间静室。
室内药香清苦,陈设古朴,而窗外修竹扶疏,碧影婆娑。
月长老回身,轻轻掩上静室的门扉。转身时目光依旧慈祥,却暗藏锐芒:
“孩子,此刻此地唯你我二人。你且坦诚相告——你对远徵之心,可是真心实意,真心悦之?”
你毫不犹豫:“心悦。”
他闻言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哈哈哈……答得这般干脆……倒是令人意外……”他示意你坐下,“不必拘礼,且饮杯茶。”
“……是,多谢长老。”
你们对坐于茶案前。月长老执壶斟茶,你欲起身相接,被他含笑拦下。只得双手接过茶盏,暖意顺指尖蔓延。
“孩子,姓名为何?”他似随口一问。
“……李……问生。”你迟疑了一瞬。
月长老继续笑道:“问生……可是‘叩问苍生’之问,‘向死而生’之生?”
“……是。”你端着茶盏的指无意识一颤。
……这位前辈,似是……全然知晓你的底细?
月长老颔首,啜了口茶,放下茶盏时,目光仍带着笑,却似有千钧重压悄然覆下。他缓声追问,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那这‘李’呢……又是何来由?”
你瞳孔骤然一缩。
强自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你平稳放下茶盏,喉头干涩,却仍镇定道:“是……晚辈祖籍,江南乌镇李氏旁支……”
只是话音未落,一道寒光裂空而至,直刺向你面门!
!!
你骇然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的本能反应远超思绪,足尖猛地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同折柳般向后疾退,红衣旋如烈焰又轻如蹁跹飞蝶,险险避过那凌厉破空剑锋。
激荡的气流拂乱了额发。你踉跄一步才稳住身形,你惊疑不定地抬眼望去,却见月长老依旧面带微笑,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骤然发难的不是他。更令人惊愕的是,他竟将手中已然出鞘的长剑随手一抛,那剑便稳稳落入你的手中。
冰冷的剑柄触感直抵掌心。
你尚握着剑,脑中一片空白之时,月长老持着只剩空壳的剑鞘再次向你攻来,招式凌厉如松涛奔涌,凌厉逼人!
眸光一凛,你来不及细想,只得握紧长剑迎战。一时间,室内只闻剑风呼啸,衣袂翻飞之声。
剑光交织间,月长老眸色掠光,竟是越打越见喜色,甚至出声赞道:“……不错!真是便宜神霄那老家伙了,当初竟是捡了你这般的好苗子!”
而你在心中暗骂:好个鬼啊!再好的身手还能是您这宫门长老的对手不成?这不纯粹欺负小孩吗?!
果然,不过又拆了十数招,你已左支右绌,气息微乱,明显落了下风。你心中憋闷,一句抱怨险些脱口而出,又强自忍住。就在这分神的刹那,那乌木剑鞘骤然放弃所有花巧,如毒龙出洞,直刺你咽喉而来——
你呼吸一窒,腰肢柔韧后折,手中长剑诡谲反撩,千钧一发间险之又险地格挡住了那袭来的剑鞘。
“铿——!!”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猛地炸响!
剑鞘与剑刃猛烈撞击,气劲四溢,那剑鞘竟应声而碎!
你心中一凛,急撤剑势收剑后退,顾不得胸口气血翻涌,抱拳躬身:“晚辈失礼,一时情急反击过重,损毁长老器物……还请长老宽恕!”
“无妨,无妨!碎得好!果然呐……”
月长老不怒反喜,竟是抚掌大笑起来,笑声洪亮畅快,眼中充满了激赏和一种了然的光芒。他大步上前,伸手虚虚扶起你,目光灼灼。
“孩子,告诉老夫,你的‘李’……”
“可是——‘李拙梅’的‘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