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在走神,身后的声音忽然停下了。
片刻后,似乎有支笔盖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微微的痒。
“大学霸……这道题怎么写?”
听到熟悉的称谓,温昀浑身一颤,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老师。
所幸老师并没有注意到这边,正在给另一个同学讲解题目。
说不清此刻是什么心情,上次分别时他的冷漠仍然留在她脑海中,而就在今天上午,她又得知了他曾遭遇过的痛苦。
她咬咬唇,犹豫片刻,回头低声道:“自己上讲台问老师。”
“不要。”周翊望着她,眼眸仿佛浸了水般润透。
“讲台上都排起队了,我不想再给老师增加负担了。”
他唇角含着笑,将卷子递过来,圈起其中一道题目,软着语气道:“你教教我好不好?”
温昀瞥了一眼他圈的题目,是道函数零点个数题。
好在这题并不复杂,他并非全都不会做,只是最后的思路不对。
大抵是习惯使然,她拿着笔转身,就着他手中的卷子,开始在旁边画图列公式。
很快,周翊脸上渐渐露出了然的神色。
“……所以,当直线与指数函数相切时,再求出此时的斜率a0,分三种情况比较a0与a的大小……”
“明白了。”
他认真点头,冲她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原来我漏了步骤。”
看见他笑了,温昀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表情却仍是淡淡,只有唇角微不可察地往上翘了翘。
他拿回卷子继续订正,温昀也转过身接着复习。
下课铃便是在这时响起的。
数学老师站起身,瞥了袁阳一眼。
纵然极不情愿,袁阳还是起身,跟着他朝办公室走去。
临走前,温昀不经意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眼神有些复杂,显然看到了方才她与周翊的互动。
她默然垂下眸,等他走后,回头瞟了一眼周翊。
他还在低着头更正卷子,似乎未曾察觉外界的反应。
下课后,有几个原先和他称兄道弟的同学,见他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都犹豫着要不要靠近。
实际上他们和袁阳更铁,是因为袁阳和周翊关系好,才一起玩的。
温昀心中莫名一疼,望着正在垂眸写字的周翊,忽然有几分难过。
周翊他……其实没什么朋友吧。
“翊哥,你怎么回来了?你家里不是要你退学吗?”有人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率先开口。
听到询问,周翊微微一愣,紧接着便轻声道:“是啊,不过……我还是想读完。”
“哈?”
大概是没预料到他这样的回答,一群人几乎炸开了锅。
“为啥?要是我家里人让我退学,我早答应了。”
“就是啊,你家里不是很有钱吗?干嘛还要读书?我要是有这条件,我都已经润去国外了。”
周翊沉默着,没有立刻辩驳,等他们都七嘴八舌地说完后,才淡淡笑了。
“我只是觉得,凡事都要有始有终。”
顿了顿,他接着说:“可能放弃了一次,就会放弃第二次、第三次……我不想让自己一直放弃下去。”
“啊?你什么时候变成哲学家了?周翊,你都变得不像你了!”
“好了吧你们。”
一道清越温和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们。
“老师说改卷子,你们改完了吗?晚修结束后,我要收卷交给老师的。”温昀转过身道。
周翊眼睫微颤,抬眸深深望向她,她目光从容冷静,众人对上她都自觉噤了声。
他心底忽然涌上一阵酸麻,那情绪几乎要把他淹没,又被他极其冷静地隐藏起来。
连课代表都开了口,众人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各自回座位改卷子去了。
周翊以为她会对自己说些什么,或者问些什么,意外的是,她只是转过身,接着做自己的事情。
他盯着她的后背,有几分怔愣。
脑海中掠过方才她讲解题目时,如蝶翅般微颤的长睫,还有她低头写字时,那偶尔垂落在她脖颈上的一缕发丝。
他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欲望,想要她转身看向自己。
回过神来时,指尖已经快要够到她的发丝,而她毫无预兆地在此刻转身。
“这是我整理的笔记,你……”
她一边转过身,一边说道,而他的指尖恰好在她转过来的一瞬,不偏不倚,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时间像在这一瞬间冻结,两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