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而被点名的当事人却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温昀注意到，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机藏回了抽屉，依旧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这对已经动怒的数学老师而言，无异于火上浇油。

“给我站起来！”

他吼声如雷霆，几乎全班人都吓了一跳，从来没见过数学老师发这么大的火。

袁阳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仍然低着头，表情有种并不服气的倔强。

“知不知道你这次考得有多差？这是你数学考得最差的一次！”

数学老师大步下了讲台，恨不得指着他鼻子把他骂醒。

“两年前我刚带你们这个班的时候，你考多少分？最高的一次，你能考110！现在呢？”

他一把扯过袁阳桌面上的卷子，在他面前用力晃了晃，发出刺耳的声响。

“三十分！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是我把你教成这个样子的吗？”

“你知不知道，马上就是高考了！考成这样，你对得起自己吗？对得起你父母吗？”

袁阳一直绷紧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却依旧忍耐着，没有说话。

他平日里虽然肆意骄纵，唯有数学老师，他是从不顶嘴的。

他和数学老师也曾关系好得称兄道弟，可后来……随着他旷课打架成常态，成绩也渐渐滑坡。

碰到老师时，他再也没有抬起头过。

见他一声不吭，数学老师深呼吸几次，渐渐平复了激动的情绪，毕竟他也极少这样发怒。

他放下袁阳的试卷，转身重新走向讲台，冷着声音道：“好好反省一下，想想自己坐在这个教室，到底是为了学到什么。”

“……老师。”

就在全班都噤若寒蝉时，袁阳忽然开口，叫住了正往讲台上走的数学老师。

他皱着眉回头，似要看看袁阳到底要说些什么。

谁知，袁阳却笑了，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哀伤，还有深深的疲倦。

“我不想读了。”

话音落下，不仅是数学老师，就连温昀心中也一咯噔。

她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可他脸上表情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是我没用。”他轻声说道，“我放弃了，可以吗？”

数学老师猛然一怔，他眼神中的情绪极其复杂，包含着深深的不解、痛心和失望。

他张了张口，却像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教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般的沉默……却在这时，一道从窗外传来的声音骤然打破了平静。

“在吵什么呢？”

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还有几分戏谑，却又是那么的熟悉。

温昀几乎不可置信般转过头，不出所料地对上了一双幽深的双眸。

然而这一刻，他的眼眸中倒映着教室里的一排排灯光，显得格外明亮。

他背着单肩包站在窗外，就像无数个平常的周日晚上一样，迟到了一会儿才来到教室。

可大家都知道这次是不一样的，因为上周才传出了他要退学的消息。

看见他后，全班一阵骚动，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在交头接耳中消解。

就连袁阳也愣住了，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终是数学老师沉着声音开口：“周翊，赶紧回你座位上去，对一下这次周测的答案。”

闻言，温昀蓦然一愣，周翊分明没有来参加过周测啊，老师忘记了吗？

有同学把她的疑问提了出来，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今天上晚修前，周翊找我要了电子版的试卷，自己在家里打印了出来。”

数学老师抬眸看一眼周翊，似是确认：“周翊，做完了吧？”

身后传来拉开椅子的声音，温昀心中蓦然一动。

下一刻，她听见他的声音清晰地落下，如同清脆的玉石轻叩着她的心弦。

“老师，做完了。”

数学老师点了点头，表情也从刚才斥责袁阳时的愤怒，渐渐缓和下来。

“其他人继续自习，有不懂的题目来问我。”

顿了顿，他看向仍然站着的袁阳，没什么情绪地说道：“你也坐下吧，一会儿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袁阳抿抿唇，略显僵硬地坐了下来。

他悄悄望向周翊，像是有满腹疑问，却也只能暂时憋着。

另一侧，温昀低着头，看似一瞬不眨地看书复习，实则注意力完全凝聚在了身后。

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她好怕自己随时都会醒来。

她耳朵向来很灵，身后刷刷的改卷声，像是有时划勾，有时划叉。

总体来说，好像划勾的次数也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