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办公室内陷入片刻的静默，温昀抿了抿唇，虽然被问到的人是周翊，可这件事毕竟因她而起。

她犹豫片刻，终是鼓起勇气开口：“老师，其实是……”

“是我单方面纠缠温昀同学。”

一道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她蓦然一怔，看向身侧的周翊，可他却从容地说了下去：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帮我辅导功课，我很感激，所以一时冲动，拥抱了她……仅此而已，谁知道被杨主任撞见了，她说话很难听，所以我带她离开了教室。”

听完他平淡的解释，李梅的眉头几乎皱成了个川字，带着几分将信将疑，她又看向温昀：“是这样吗？”

温昀咬了咬唇，还没来得及回答，却在这时，余光察觉周翊也正低头看着自己。

那目光带着几分执拗与恳求，像在告诉她别去否认。

然而最后，她咬了咬牙，断然开口道：“不是这样的。”

身侧，周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李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老师，这段时间，我和周翊确实在一起学习，互相支持，因为……我们是朋友，那个拥抱是我主动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一个简单的，属于朋友的拥抱。”

她声音微颤，语气却异常的坚定。

“我知道我们错了，不应该在教室这样的场合做出惹人误会的事，但绝不是杨主任想象的那样。”

她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都变得寂静无声，不少认识她的老师都忍不住抬头看了过来，目光皆是惊异与愕然。

“……温昀。”

李梅的脸色也很难看，望着她的眼神中有难以置信，还有掩盖不住的失望。

“我怎么也没想到……”

说到一半，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不愿再说下去，她眉头拧紧，闭上了双眼。

恰好响起的早读铃声，填补了这短暂又漫长的空白时刻，铃声停下的瞬间，李梅淡淡开口：

“一会儿早读结束，你和程凯换下座位吧，杨主任那边，我去跟她解释。”

温昀微微一愣，忍不住想开口：“老师，我……”

“好了，就这样吧。”

李梅扶了扶额，打断了她的话：“你们先回去，其他的……我也不问了。”

可话音落下，两人却都没有动。

仿佛预料到是这样的结果，李梅重新抬眸，镜片下犀利的目光，像是要直抵她的内心。

“……温昀，老师相信你刚才说的话，我也知道，你不会做出格的事，可你觉得……我想问的是这个吗？”

像是戳中了被刻意隐瞒的那件心事，温昀浑身一僵，她咬紧了下唇，一瞬间竟无法反驳。

顿了顿，李梅接着道：

“我是不是早就提醒过你，多关注你自己的事情，少把精力放在无关之人的身上？”

这句话颇有几分含沙射影，针对的人显然是周翊。

这次他虽然成绩有进步，但在老师心中，他依然是需要被排除的干扰项。

温昀沉默着，胸口却像被碎石磨砺般，隐隐作痛。

她忍不住抬眸看向一旁的周翊，他神色依旧淡漠，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攥紧了，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现在不是你们松懈的时候，高考还没到呢，老师希望你不要被任何事情影响，你不要以为……好像自己现在是第一名，就可以做别人不能做的事。”

“老师！我没有那么想。”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你没有这么想，那自然是最好的。”

李梅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道：“你应该知道，高考的竞争有多残酷，一分就可以甩掉上千人……所以，没到终点的那一刻，我希望你自私一点，明白吗？”

温昀抿了抿唇，“明白”两个字却迟迟无法说出口。

“行了，我就说到这里。”

她又看向周翊，语气多了几分严厉。

“周翊，你不要以为你现在进步了，我告诉你，还差得远！人家努力了多久？你呢？”

她目光如炬，牢牢锁定在他脸上。

“你要是真有点担当，最后这段时间就给我全力以赴，有什么不会的题目，先去问你们的科任老师，少去打扰人家温昀。”

见他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李梅的语气略微缓和了些。

“行了，都回去吧，希望最后的这段时间……你能让我刮目相看。”

离开办公室时，周翊走在温昀的后面，尽管知道老师可能就在后面看着，但刚一出门，温昀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她有些担忧地看向周翊，怕他被老师刚才的话语伤到。

意外的是，他脸上的表情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难过，只是垂着眸，像在沉思着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迎面竟又撞上了杨蓉槟。

她心中猛地一跳，好在杨蓉槟只是冷冷地睨了两人一眼，便径直绕开他们，朝着两人刚刚离开的办公室走去。

估计是要找李老师继续问话。

等走远后，上了楼梯，她才鼓起勇气重新看向周翊，而他也恰好抬眸看了过来。

因为是早读时间，两人上楼时，楼梯上空无一人。

她慢下脚步，低声道：“刚才……你是想一个人承担吗？”

他默然了片刻，轻轻点头。

“……为什么？”

“如果说了实话会导致事情变得更复杂……我宁愿不说。”

他神色平静，像在陈述着一个对他而言，早已根植在心底的念头。

她心中一阵酸胀，不知该如何反驳，却本能地觉得，他的想法有种难以形容的孤独。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习惯了独自承受，可她知道，没人会真的对这些伤害无动于衷。

见她迟迟不语，他略微低下头，继续朝着楼梯上走去，可他刚走了两步，她忽然开口：

“周翊，你习惯了被人冤枉吗？”

他脚步蓦地一顿，垂在身侧的指尖不由自主攥紧，没有回答。

她抬步走到他面前的台阶上，与他平视，莹润的目光中藏着几分不甘。

“可我不习惯，我不想在明知道你没错的情况下，看着你认错……哪怕是为了我认错也不行。”

他深深望着她，眼底的情绪多了几分触动。

她轻声问：“你会怪我吗？怪我没有顺着你的话说下去。”

“不会。”他毫不犹豫便否认道。

见他回答得干脆，她心中一暖，原本沉沉的心绪如乌云散开，照见阳光。

“其实我也猜得到……以你的性格，不会愿意把责任推卸给别人。”

他垂下眸，唇角勾起释然的弧度：“那就一起面对好了。”

她眼眶微酸，视线一阵朦胧，却不是因为难过……

她知道，她正在一点点推开那扇紧闭已久的心门。

回到教室的时候，早读还在继续，可一进门，温昀就察觉到气氛的不同。

即便其余人各自拿着书本在读，但她还是隐约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想必刚才的事已经传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