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的气氛一时间非常凝重,众人都紧盯着监考老师会说些什么。
这两名监考官分别是化学和物理的学科组长,前者年纪尚轻,约莫二十七八岁,但能力出众,教学能力极强。
后者资历更老,近四十岁,名为熊振明,有近二十年的教学经验。
年轻的那名与他对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说话,但他嘴唇刚动,杨蓉槟就看向他身旁的物理科组长,径直开口道:“熊老师,你来说吧。”
听到她点名,始终静立在一旁的熊振明终于抬眸,清了清略显沙哑的嗓子,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神色有几分复杂,目光在温昀和周翊脸上打量了一会儿,偶尔也瞥一眼杨蓉槟。
但他看得最久的人是周翊,后者眼眸冷淡,没有丝毫惧意。
片刻后,熊振明垂下眸,平静道:“靠作弊得来的成绩,终究不是自己的,老师希望你们……不要自欺欺人。”
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只有杨蓉槟露出不出所料的冷笑。
一旁那名年轻的监考官表情也很震惊,因为他分明记得,在来办公室的路上,熊振明曾不止一次表达过对周翊的惋惜,怎么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熊老师……”
他想说些什么,熊振明却接着道:“有些事,你们现在交代还来得及,别等我拿出证据就晚了。”
“你有什么证据?!”
最先开口的人是温昀。她眼眸瞪到微红,显然是动了真怒,她怎么也想不到,监考老师竟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令她极为失望。
原以为他会心虚,然而熊振明竟当真从口袋中慢慢抽出一张便利贴大小的纸张,但不知为何,他的动作略显僵硬。
纸张上字迹很密,写的似乎是解题过程。
温昀瞳孔微缩,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下意识瞥一眼周翊,却见他也眉头紧皱,眸中是显而易见的困惑。
她想凑近看看,可熊振明已然将纸片递给了班主任,速度极快,仿佛生怕他们看见一般。
他淡淡说道:“这就是证据。”
班主任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也没料到竟然真能抓到“证据”。
她垂眸看了一眼纸片,还没说话,杨蓉槟已抢先一步开口,讥讽道:“证据都摆在这里了,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没有作弊。”周翊皱眉,语气也多了几分焦躁:“那根本就不是我写的。”
“还好意思嘴硬?”杨蓉槟冷笑一声,转头望向班主任,“李老师,你说说,这字是不是他的?”
闻言,温昀也忍不住望向李梅,眸中尽是期盼之色,希望她能主持公道。
可李梅表情却很复杂,她深深看了一眼周翊后,低声道:“确实……是他的字。”
“不可能!”周翊冷冷道,眸中也罕见地染上了怒意,“你们这是蓄意污蔑!”
他声音虽极力维持着冷静,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被冤枉后的不甘与委屈,只有温昀察觉到了。
她心中莫名一疼……这个年纪的少年怎经得起冤枉?或许经得起一次,却经不起第二次。
杨蓉槟显然不把他的怒火放在心上,她此刻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而是换成了一种胜券在握的嘲弄。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周翊道:“污蔑?你用得着老师特意来污蔑吗?你自己这三年怎么过来的,自己不知道吗?”
话音落下,周翊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攥紧,他紧抿着唇,不知何时,眼眶竟渐渐红了。
他一言不发,没有回应,一旁的温昀却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失控地抬高声音。
“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他这三年经历了什么!”
这是高中三年来,她第一次顶撞老师。
“温昀!”一旁的班主任忍不住出声制止道:“不关你的事!”
“周翊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毫不犹豫回顶道,眸中像是燃起了火焰般,闪着惊人的亮光:“你们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冤枉他?他成绩不够好,就被你们判了死刑吗?!你们这样配当老师吗?”
心底那颗早已种下,名为叛逆的种子,多年来包裹着乖巧懂事的外衣,却从未真正消失过,或许……也不应该消失。
高中后,几乎没有老师见过她这一面,在他们心目中,她是好学生中的标杆,而周翊是被放在一起对比的反面教材。
谁能想到,有一天她竟会和周翊同时站在老师的对立面?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曾几何时,她也和周翊一样,是旁人口中的差生,她知道被冤枉、被讽刺的滋味,她不想再让周翊体会一遍了。
她想保护的不仅是他,更是过去的自己。
这句话说出后,她没有错过老师们脸上惊愕的表情。
那名年轻监考官的脸色更是一瞬间涨红了,像是欲言又止,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旁的熊振明按住,后者摇了摇头。
一时间,办公室异常安静。
杨蓉槟最先反应过来,她像是终于被激怒了,语气尖酸道:“这是你跟老师说话的态度吗?信不信我叫你父母过来?让你爸妈好好看看,他们女儿成天和什么人混在一起!”
闻言,温昀脸色微白,哑住了声音。
一旁的李梅不忍心道:“杨主任,您也少说两句吧。”
“我少说两句?我再不管,只会让这些害群之马影响到更多的学生!”
她凌厉的眼风在众人中一扫,忽然点名道:“那个谁,是叫陈子谦是吧?你来说说,他们平时都在班里做些什么。”
“我……”
陈子谦原本站在外围,被点名后,额头冒出些细汗。
他虽说是来告状的,迎上众人的目光时,依旧有些紧张。
他迅速瞥了一眼周翊和温昀,像是下定了决心般,一脸正义凛然道:“老师,其实我本来不想说的,毕竟大家都是同学……但为了班里的风气,有些事我还是不得不说。”
他字句清晰,像是真的因为同学的堕落而感到痛心疾首般。
“最近,周翊的成绩提升得很快,我看到他经常会和温昀单独讨论,有时候……还会参考下她的作业。”
他没有直接说“抄”,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口中的“参考”是什么意思。
顿了顿,他缓缓摊开了紧握着的掌心,语气略显沉重道:“而且,我还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了这个。”
几个微微皱了的叠纸,平放在他的掌心,叠出的形状略显青涩,并不标准,像是失败过好几次,却依旧能认出是爱心。
温昀一瞬间便认出了那是什么,眼眶猛然一热,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份如此真挚而温柔的少年心意,竟会被人利用,并以一种接近羞辱的方式当众展示。
身侧的周翊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垂在身侧握紧的指尖,似乎隐隐在发颤。
“我觉得……他们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学生之间正常交往的范畴,甚至采用了一些不正当的手段获得高分,这对我们其他同学不公平。”
陈子谦说完最后一句话,便将手中的叠纸递给了杨蓉槟,默默退到了一边。
拿到“铁证”的杨蓉槟冷笑一声,看向了两人的班主任:“李老师,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纵容的结果。”
她随手将那几张叠纸扔在李梅的桌面上,李梅深深叹了口气,一时间只能沉默。
这时,始终在一旁不语的熊振明忽然出声道:“周翊,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吗?”
众人似乎这才意识到,处于风暴中心的周翊一直都没有开口。
他眼眸中的漆黑比平时更深,像是吞噬了一切光亮,他的目光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抽离了一般,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