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失望到极点后的厌倦。

他闭眼深呼吸一瞬，再度抬眸时，眼神竟带着几分阴鸷与狠厉，他看向陈子谦道：

“你不该碰我的东西。”

他声音冷得像冰锥，带着强烈的寒意与警告意味。

简短的一句话，却让这场看似正义的审判突然间变得难堪，他没有回应针对他的指控，却戳破了另一件不亚于此的恶劣行径。

陈子谦不自觉瑟缩了一下，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其余老师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

最终，是杨蓉槟恼羞成怒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到现在你还没有半点悔过的意思，不去反思自己的错误，还指责上别人来了！”

似要重新夺回掌控权，她猛然看向李梅道：“李老师，你现在就叫他的家长过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家庭能教出这样的孩子！”

闻言，李梅神色有些犹豫。

她不是没想过要和周翊的父母沟通，只是高中三年来，他父母的电话要么常年无人接听，要么打通了也说“没时间”、“管不了”之类的敷衍话。

最近一次见他父母，还是上次他们来学校提退学的时候……显然根本不在乎孩子在学校的状况。

她低声道：“杨主任，他父母不太好沟通，要不……还是私底下解决吧？”

“怎么就不好沟通了？！”

没想到会得到否定答案，杨蓉槟怒火更盛。

“自己的孩子自己不管教，什么都丢给学校，丢给老师！最后出了问题，又怪老师没教好，难道孩子不是他们亲生的吗？真是什么人都能当上父母了！电话给我，我亲自打！”

听到她的话，李梅咬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不用，那我现在就联系他父母吧。”

下一秒，她拿着手机快步出了办公室，像是去打电话了。

她离开后，杨蓉槟胸口起伏了一阵，也渐渐平复下了怒火，她自顾自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抱着双臂，冷冷睨着两人。

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原先那名年轻的监考官站在一旁，此刻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时不时看一眼神色莫测的熊振明，又看一眼表情冷漠的杨蓉槟，脸颊憋得通红，像在做着艰难的心理斗争。

半晌，他忽然问：“熊老师，你说的那个……作弊的证据，能给我看看吗？”

闻言，熊振明的目光闪烁了一瞬，但他很快就从善如流道：“不在我手上，刚刚给李老师了。”

那名年轻的老师抿了抿唇，一时间不再开口，但他很快又神色复杂地望向周翊，低声道：“同学，你就这么认了？没有什么想说的？”

话音落下，一旁熊振明的表情也微动，他抬眸，望着周翊的目光带着深深的探究。

周翊垂眸望着地面某一处，看不出太多情绪，片刻后，他低声道：“我说了，我没有作弊。”

一道冷嗤从鼻子中发出，杨蓉槟翘着二郎腿往后靠了靠，一脸的不置可否。

那名老师显然不甘心只得到这样的回复。

“你没有作弊……那你总得说说你是怎么考出高分的吧。”

他斟酌着语气，尽可能温和道：“毕竟……你进步得那么快，我们老师难免也会有所怀疑……老师只是想听听你的理由，无论是什么，告诉我们不好吗？”

本以为这番话能让周翊软化，可他却只是笑笑，带着几分嘲弄。

“就算有理由，你们会信吗？”

周翊忽然抬眸，直勾勾地望向那名年轻的老师，眸中复杂的情绪看得他猛然一怔。

他从事教师职业虽不算久，但也接触过不少学生，然而……对老师抱着如此强烈的怀疑与敌意的学生，却是第一次见。

“但是……”

他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杨蓉槟冷冷打断。

“用不着和他浪费时间，等他父母来就是了。”

那名老师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握紧，陷入一阵沉默，正当其余人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忽然抬高声音道：

“我信！只要你愿意说出来……”

他停顿一瞬，在周围讶异的目光下艰涩地开口：“我……也有孩子。他和你差不多大，总是什么都憋在心里。”

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沉寂已久的湖心，周翊呼吸微微一紧。

身侧，温昀忍不住抬眸看向他，他眸光依旧沉静，却出现了隐约的波动。

“我没有发现你作弊的证据，所以，我想试着听听你的看法……”

周翊垂下眼睫，还没说话，便不出所料听到杨蓉槟愠怒的声音。

“丁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紧紧皱着眉，显然没想到老师之中竟然还有立场不一致的人，矛头立刻转向了丁励……正是方才那名年轻的老师。

“就因为你有孩子，你就包庇上学生了？”

“我问你，谁没有孩子？我的孩子可不像他一样！教育出了问题，就应该管教，而不是纵容！还听他的看法？看你不被他耍得团团转！”

“杨主任……不是这样的。”

“怎么不是？你才当老师几年，就想着用你那套歪理来教育学生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听不懂就算了，连你这个化学科组长也听不懂吗？”

话音落下，丁励的脸色涨得通红，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说不出一个字……他显然没经历过这样的羞辱。

却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周翊忽然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引起众人的注意。

“……有个问题，我想请教各位老师很久了。”

恰好此时，李梅也回到了办公室，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听见周翊字句清晰的声音。

“我想知道……你们评判学生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两个成绩优异的好学生一起考上清北，就算是一段佳话？而只要有一方成绩不好，就会被视为拖累？”

他语气称得上是轻描淡写，可每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不由分说地砸进人的心底。

“你们对待学生，是真心想要教育，还是想当那个筛掉学生的漏斗？”

“你们用尽全力地贬低、打压学生，不就是想让他们放弃吗？为什么还要美其名曰，说是为了他们好呢？”

他停顿一瞬，缓缓问出最后一句话。

“难道你们……就不觉得虚伪吗？”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气氛像是凝固了一般，就连杨蓉槟也怔住了，像是没想到这样的话竟是由一个差生说出的。

周六不知名的下课铃忽然响起，在整个走廊上持久地回荡着。

温昀低着头站在他身侧。

不知何时，她的眼眶里渐渐盈满了泪水，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滑落，像一记无声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