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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时，周翊忽然沉默了，仿佛记忆终于到了一个他无法再说下去的节点，他忽然低头，用空着的手轻轻盖住了眼睛。

温昀咬唇望着他，她心里翻涌着许多种情绪，又甜又酸。

她没想到，过去的自己并非一厢情愿，原来他也在默默配合，可阴差阳错之下，终究错过了太久。

但幸好此刻……他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仿佛感应到什么，他用另一只手轻轻回握住了她，她心中微微一动，抬眸望向他，尽管看不到他的眼睛，却能感知到他的脆弱。

她知道他停下不说的事是什么，心中忽然一疼，有些痛苦，终究难以回避。

就比如……那场几乎改变他人生轨迹的车祸。

“周翊……已经够了。”

有风掠过，不知不觉，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由明亮的金色转为橙黄，整个房间被柔和的暮光笼罩着，如同置身一部旧电影中。

她的话音落下，像是一道轻柔的休止符，他终于慢慢放下遮住眼睛的手，像从一场阴霾中苏醒。

他的目光中有挣扎，有犹豫，还有一丝脆弱的依赖，有光晕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忽明忽暗，仿佛此刻悬空不定的情绪。

回过神来时，温昀已微微起身，抱住了他。

她的力道很轻，比起说是拥抱，更像是一个将他圈在怀中的保护姿态。

她没有立刻说话，直到感受到他的情绪渐渐稳定，才慢慢开口：

“你知道吗？关于你家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可你却总在怪自己，怪自己不够努力，不够优秀，你一直在强迫自己让他们满意。”

“后来，你又用了一种更极端的方式，为了承担本不属于你的责任……你牺牲了自己的人生。”

顿了顿，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接着说下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保护好自己。你不需要，也没有能力充当一个救世主，在你连自己都无法托住的情况下，你无法托住任何人，否则……你会被一起拖入深渊。”

“我希望你明白，你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你的父母……仅仅是因为，这段人生是你的。”

怀中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却仍被他尽力克制住，温昀忽然有些不忍，拥抱他的力度更紧了一些。

她轻叹一声，低声道：“周翊……没有人教过你这些，对吗？”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忽然也觉得哽咽。

是啊……他不是不想，而是不会。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可以不用什么都自己扛着，可以自私一点，可以不用做得那么好……

她听到一声极低的抽噎，却又轻得仿佛是她的错觉，他深呼吸一瞬，更深地将头埋进了她的肩窝处，一阵滚烫蔓延开来，浸透她的肌肤。

他流泪了。

“其实，我原本已经接受了……接受了你……可能会对我失望，你可能……再也不需要我了。”

他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闷闷的，有些模糊，像要掩盖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

“我以为……我已经没有资格靠近你了，我不应该打扰你……在我心里，你比我优秀，我想有一天……你或许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吧。”

听到他这么说，温昀的心口一阵抽痛，仿佛看到他将最深的伤口暴露给自己，既心疼又难过。

可她也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知道，伤口只有呈现出来，才有愈合的可能。

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动作轻柔，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狗狗，他微微一颤，却没有抗拒，只是更深地依偎进她的肩窝。

“周翊……我从来没有对你失望过，如果我真能做到毫不在乎，我今天就不会在这里了……”

她轻声开口，感受着他紧绷着的后背一点点放松下来。

“世界上优秀的人有很多，特别的人却只有那么几个，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闪闪发光的。你不知道，你的存在本身就能带给我力量，是想与你并肩同行的渴望，支撑着我走到了现在。”

“哪怕你告诉我，你的优秀只是表象，也无所谓。因为我知道，有一束光曾经真切地照亮过我，他有多亮，有多好，只有我能定义，就连他自己都不能否认……你明白吗？”

靠在她怀里的人动了动，片刻后，她的后背忽然被一阵温暖环绕，迫使彼此的距离更加贴近……是他的手臂，轻柔地拥住了她。

她听见他低低“嗯”了一声，带着一丝被哄好后的心满意足。

那股隐约的钝痛终于在此刻渐渐化开，变为暖意流过身体，她放下心来，唇角也忍不住翘起。

在这一瞬间，她知道他不会再退缩了，现在乃至今后……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