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一条埋葬情感的河流,他终于慢慢收回那些莫名的心思,假装它们从未存在过。
唯有每次大考结束,成绩的总榜在全年级公示,他才敢泄露出一丝在意。
他自己的名字并不难找,始终占据头部,因而每回他长久地盯着榜单,班里的同学总是戏称他在看对手的成绩。
他只是笑着,从不否认。
无人知晓……他也很想当她的对手。
他会在排行榜上寻找她的名字,想知道她这次是否有所进步,哪些科目有优势,哪些仍然比较薄弱。
整个初中三年,他看着她从略为靠后的名次,一步步倔强地往上爬着,看到她进步,比他自己考好了还开心。
他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校内所有公开的活动,成了他与她唯一的联结。
每次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看见她的名字,心弦就像被什么拨动了一下,荡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那三年应该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在学校寄宿的生活,能让他勉强从家里沉闷又压抑的气氛中逃离。
与此同时,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个子也在不断拔高,属于少年的特质越发突显出来。
即使他并不想太过惹眼,可还是能感受到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成绩太好,还是参加过的活动太多,有些他根本不认识的人竟知道他的名字,在他经过走廊的时候,莫名其妙和他打招呼。
他抽屉里也多了不少粉色的信封,而他每回都悄悄把名字涂了,随机塞进他哥们的抽屉里。
从此他们满面桃花,常常靠在走廊边的栏杆上,故作忧郁。
他觉得好笑,却也觉得无奈。
因为他真正想收到的那封信……始终没有回音。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她在躲着自己,以至于哪怕在路上偶遇,他也没机会和她说上话。
唯一能经常碰见她的地方是学校的食堂。
不知是不是巧合,她去吃饭的时间和他差不多,他每次刚到,总会在不久后看见她的身影。
渐渐他发现了规律,每次都挑同一片区域坐下,就会发现,她也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独自坐下。
他总借着众人的掩护,悄然瞥向她,但她似乎专注地低头吃饭,并没有察觉到他也在附近。
而在她离开后,他也会自然而然起身,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女生宿舍楼下,逐渐变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仿佛这样,就能依旧与她同频。
唯一一次意外,是某个冬天的傍晚,她吃完饭后似乎急着要走,他一见她离开,很快也找借口起身跟上。
那天恰好下过雨,食堂外的楼梯还很湿滑,她没踩稳,竟直接往后滑倒了。
他当时吓得心里一空,大脑空白的一瞬间,他已下意识上前,挽住了她的手臂。
幸亏她不是头朝下,而是坐倒在了楼梯上,挽住她的那一刻,他才理智回笼,感觉飘出去的魂又回到了身体。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了,可他面上仍然尽力维持着冷静。
他稍微一使劲,让她靠着自己起身,而她似乎也被吓到了,回头看向他时,双眸清亮又有些懵懂,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莫名的可爱。
确认她并无大碍,方才的那些慌乱这才慢慢消散,也多了几分逗她的心思。
“怎么只剩几步路,还能摔了?”
他轻笑着调侃,见她仍是怔怔的,只盯着他发愣,他忍不住又伸出两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没摔傻吧?这是几?”
她像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慌忙站直和他拉开距离。
怀中一空,有冷风灌入,他这才意识到,靠近不过片刻,她身上的暖意已隔着厚厚的衣料透了过来,因而她一退开,他就感觉凉。
他一瞬不眨地盯着她,可她只低下头,小声地道谢,很快就匆忙转身,小跑着离开。
他知道她认出他了,因为她的眼神并不陌生,可终究是多了几分疏离。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心好像也空了一块,钝钝的痛,只能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他的初中三年,比想象中过得更加漫长。
尽管在学校里的时光还称得上轻松,可一旦回家,那层压抑的气氛就如同浓雾般笼罩下来。
那些在学校里得到过的短暂快乐,在推开家门,看见冷清而空旷的客厅时,一点点被蚕食。
像穿着一双被雨水湿透,永远晒不干的鞋,在有阳光的地方行走时,能短暂忽略那股黏腻与不适感,可一旦停下,冷意就会沁入皮肤,丝丝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