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总被她看见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温昀？”看到是她，李梅显然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我出来上个洗手间。”温昀面不改色地回答。

到这个份上，李梅也不愿追究到底是不是巧合，她有些难办地扶了扶额，简短解释：“既然你都看到了，你……方不方便陪周翊去趟医院？他母亲那边也临时出了点事……”

她话还没说完，温昀便答道：“可以，我来吧。”

李梅神色复杂地盯了她半晌，后者目光清亮，没有丝毫动摇。

尽管得到了肯定回复，李梅仍有些纠结，又改口提议道：“要不我还是叫另一个同学？毕竟你还要参加表彰……”

何况这次温昀还是年级第一名，第一名不来，有些说不过去……

“老师，”温昀轻声打断了她，“我没关系的，让其他同学替我领奖吧。”

顿了顿，她望向额头上已渗出冷汗的周翊，加快语速道：“他现在情况不是很好，继续待在这里也没用，还是直接送他去医院吧。”

李梅见她坚持，终于没再说些什么，回体育馆找同学交代了几句，便很快回来，叮嘱道：“你们先去校道上等我，我把车开过来。”

温昀点点头，望着她小跑着远去的背影，将周翊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担忧地看向他：“还走得动路吗？”

他低声道：“还行。”

她咬咬唇，半扛着他一步步往前走着，却并不觉得很重，知道是他勉强站直了身体，没有彻底把重量都压在她肩上。

两个人的距离一瞬间靠得极近，她能感受到温热的呼吸喷薄在耳边，听着有些不均匀，他显然在忍耐着疼痛。

她思绪一瞬间有些纷乱……她没想到他会突然胃痛，而且还这么严重，是吃坏了东西吗？

犹豫片刻，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肚子痛呢？”

可周翊却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勉强道：“没事……老毛病了。”

老毛病？

仿佛被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击中，温昀的脑海空白了一瞬，很快便明白，这不是偶然，而是早就折磨过他的旧痛，而她对此……却一无所知。

心口突然传来一阵抽痛，像是又看见了他人生中一段难熬经历的缩影，她咬着唇，一瞬间连安慰他的话都不知该怎么说。

她深吸了口气，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对他喃喃：“真是个小苦瓜……”

很快，李梅便将车开了过来，温昀和她一同扶着周翊上了后排，车子迅速启动，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周翊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他没再说些什么，也没有呼痛，只是惨白的脸色暴露了他此刻的虚弱。

温昀不好再多问些什么，只是眼睛紧盯着导航界面，期盼着速度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医院大门外。

温昀搀扶着周翊下车，李梅停好车后，也一同扶着他。

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其他科室都已下班，只有急诊部和住院部还亮着灯。

李梅望着周翊依然难看的脸色，忍不住提议：“要不先去急诊部挂号？你身体不舒服也不能拖着呀……”

可周翊却摇了摇头，极轻地开口：“老师，我没事……我想先去看看我妈。”

李梅咬咬牙，终究是拗不过他，退而求其次道：“那我先给你舅舅打个电话吧，让他下来接你。”

这次周翊倒没有反对，只静静等待着她拨通电话。

但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林咏志的电话打不通，李梅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正想再打一遍，却被周翊轻声打断道：

“老师，反正都到医院了，我直接上去找他吧。”

顿了顿，他接着道：“您先回学校吧，我好多了，不用担心。”

李梅一言不发，望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她没想到，这个素来被老师忽略，甚至放弃的学生……竟还会反过来安慰老师，她心里莫名有些不好受。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到站在他身侧的温昀，忽然极轻地对她摇了下头。

“老师，您不用太担心，我扶着他慢慢上去，没事的……而且我也认识周翊他舅舅，我会跟他说明情况的。”

李梅没有开口，她知道他们的意思……自己不方便再跟上去了。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目睹的一面，她把他们送到医院，任务也就完成了，剩下的不是她该处理的……她也无法处理。

想通这一点后，李梅叹了口气：“那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了，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

顿了顿，她又问：“手机带了吗？”

温昀微微一僵，但还是坦诚道：“带了。”

李梅点点头，令温昀意外的是，她的目光中没有责备，只淡然道：“嗯，还好带了，有手机方便联络。”

说完，她便没再犹豫，转身上了车，临走之前只留下一句话：

“记住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哈，别什么事情都想着自己一个人承担，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温昀怔怔地望着她，直到她关上车门，才应了一声“好”，一阵复杂的感受涌上心头。

李梅的确不是一个完美的班主任，就在前不久，她还无意间做了伤害学生的事情。

但是……她或许也尽了一名老师最大的努力。

“走吧。”

她抿了抿唇，没再停留，扶着周翊转身，朝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