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刚从公司离开，步入地下停车场的林咏志，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那时他刚坐上驾驶位，看见来电姓名的瞬间，他差点没想起这个人是谁。

一直以来，她都像一道影子般，从不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一旦回忆起她的身份，就如同触摸到心底的一根暗刺，扎得不深，却又难以拔出，就这么尴尬地存在着。

电话铃声还在持续不断地响着，他没有立刻接，直到对面可能已经失去耐心后，才按下接通键。

“喂？”

他冷淡的话语落下，对面却反而迟疑了，他听见她僵住的呼吸声，像是没想到真能打通。

但对方很快就调整好了语气，有几分刻意营造的熟络：“咏志，很久没联系了，最近忙吗？”

“不用跟我套近乎，有话就说。”

林咏志打断她，启动车辆，手机调整为蓝牙接听，便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

似乎被他这句话噎住，另一头又陷入了沉默。

手机接上车载蓝牙后，另一头的声音显著放大。

他敏锐地听到有仪器尖锐的滴滴声，还有其他嘈杂的声音，似乎离得更远，他分辨不太清，却本能地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你在哪里？”

下一秒，电话另一头传来她犹豫的声音：“……医院。”

正准备开出停车场，往家的方向转弯的林咏志，猛然踩下刹车，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对方还没回答，他先听见了电话另一头急切的背景声音，是一道陌生的男声：“病人现在情况很紧急，你们家属要尽快确定治疗方案了……”

后面的声音他没有听清楚，因为他听见一道冷硬又熟悉的声音：“保守治疗吧。”

那声音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是周震玮。

“什么保守治疗？你们在我姐的病房吗？”

仿佛预感到什么令人恐惧的事，他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忍不住朝电话怒吼：“你们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尖锐的鸣笛声，他这才发现自己还堵在停车场门口，一时间忘了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用力踩下油门，转了一半的车头又调转方向，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气得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

电话仍没挂断，他猛然抬高声音：“让医生接电话！我才是家属！”

像是被他的声音震慑到，电话另一头的谭伊曼咬咬牙，终于开始解释：

“你先冷静点，你姐姐她现在情况不是很好，我们和医生正在沟通……”

她还没说完，林咏志已冷冷打断她：“我马上到！你们就在那待着，让医生尽最大努力治疗！我姐要是出事……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不等她回应，林咏志便挂断了电话。

他怕再多说一句，他会忍不住到医院楼下就把周震玮的车子撞烂。

在马路上疾驰的银灰色轿车，将夜色撕开一条裂口，去医院约半个小时的车程，硬是被林咏志缩短到了十分钟。

一路上，他压抑着快要爆发的怒火，直到车子在医院的停车场停稳，用力甩上车门时，才找回一丝理智。

夜晚的医院静悄悄的，走廊上，冰冷的灯光映着两边雪白的墙壁，直到这份寂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林咏志刚赶到病房外，便看见周震玮正和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聊着些什么。

谭伊曼却不在，也不知道是刻意躲着他还是有别的事。

但才过去十分钟，他不认为她已经走出了这个医院。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林咏志死死攥紧了拳头，脸色阴沉地朝他们走去。

大概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周震玮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换上了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咏志，你来了？刚才我和医生……”

他话还没说完，林咏志却当他根本不存在一般，径直看向一旁的医生：“您好，我是林若霞的亲弟弟，现在病人情况怎么样？”

他眼底蕴着强烈的怒火，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

医生显然感知到了气氛的微妙，他看了看一旁神色僵硬，目光略有躲闪的周震玮，又看了看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跑来的林咏志，慎重地开口：

“病人现在……情况不太乐观。出现了急性肾衰竭，并且引发了感染性休克，目前正在抢救中。如果积极治疗的话，后续还需要做长期透析，只是价格比较昂贵，至于保守的方案……”

“那就积极治疗。”林咏志没再听后面的话，而是毫不犹豫道：“请您尽最大努力抢救病人。”

“林咏志，你疯了吗？”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周震玮觉得无法理喻，忍不住道：“透析机一开就不能停，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一笔钱？”

“所以呢？你让我眼睁睁看着我姐去死吗？”

林咏志猛然抬高声音，像是愤怒终于到达了顶点，“钱的事情不用你管，行了吧？！”

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医院的走廊上，几名路过的护士也忍不住回头，却没有停留。

类似的纠纷几乎每天都在医院上演，他们都早已习惯……这里是最能体会到钱和生命划等号的地方。

周震玮咬咬牙，一瞬间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听到林咏志说不用他出钱，他当然是松了口气，但他仍是心有不甘。

毕竟跟他自己的名声挂钩，他不愿被人私底下议论还有个植物人前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