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尽量缓和下语气劝道：“咏志，你听我说……你也有自己的家庭，这么一直耗着也不是办法，何况医生也和我说了，哪怕开了透析机，也还是有风险。”

说完他便看向一旁的医生，后者也诚恳道：“是的，林先生……我必须负责任地告诉您，即使医院尽了最大的努力，也不能完全保证病人没有生命危险，因为她的身体每天都在恶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那也没关系。”

林咏志深吸了一口气，像在努力平复情绪：“这笔钱我出了……医院能治多久就治多久。”

“咏志，你这又是何必？”

周震玮一脸不赞许地摇头，语气多了几分尖锐：“你以为你这样吊着你姐的命，就是对她好吗？三年了，也许这样才叫生不如死。”

“你闭嘴！”

林咏志忍无可忍，猛然上前揪紧了他的领子，怒声道：“我看你是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周震玮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梗着脖子，冷冷斜睨着他。

“林先生你冷静一点！”

一旁的医生也有些看不下去，上前劝和道：“现在病人的身体状况才是最重要的，你们这样吵没有意义，还是尽快达成共识，确定一个治疗方案吧。要不然……我们医院这边也难办。”

闻言，纵然林咏志气得嘴唇微微颤抖，还是慢慢松开了他的领子。

他垂下目光，语气疲惫地开口：“医生，就用你说的积极治疗方案吧，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现在就去缴费。”

那名医生愣了愣，又瞥了一眼一旁的周震玮，见他虽冷着脸，却不再表示异议，便开口道：“有份家属知情同意书，需要您签一下字……您跟我过来一下吧。”

他点点头，没再看周震玮的反应，径直跟着医生朝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去。

一路上，他听见医生轻声道：“林先生，冒昧问一句，病人没有其他直系亲属了吗？”

他喉咙微微一哽，张了张口，还没说话，便听见这名医生道：“您姐姐她……毕竟在我们医院也住了三年了，我也听说过一点你们家里的事情。”

顿了顿，医生问：“她是不是，还有一个儿子？”

林咏志愣了愣，低声道：“是……”

“我见过他，他经常来探望他妈妈，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医生似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谨慎地开口：“有些话可能不该我说，但以病人现在的情况来看，我觉得，您应该让他知道……”

林咏志没有回答，他当然明白医生的意思，只是……

他深吸了口气，一瞬间，脑海中涌来许多不连贯的回忆，像无数锋利的碎片，在他心上割出血花，他眼眶突然间就红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总是给这个孩子带来坏消息，从小到大都是。

站在医院的办公室外，林咏志花了几分钟时间拨通电话，和周翊的班主任说明情况。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冷静下来，省略了多余的片段。

挂断电话后，他只觉得精疲力尽，整颗心都像泡在海水中……酸涩难言。

医生正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快速敲击着键盘，有些文件需要现场打印出来，而他站在门口等待，思绪有些放空。

十分钟后，医生将病危通知书，知情同意书，缴费单据，还有相关的资料一同交给他。

“病人身体的各项检测报告，可能需要晚点才出具，您先看看这些文件，没有问题的话就签字吧。还有，透析治疗的费用，需要您先预缴一部分。”

不过是薄薄的几张纸，林咏志接过时，却仿佛重若千钧。

他注意到，病危通知书的右下角已签了周震玮的名字，字迹有些潦草，仿佛急于摆脱一个麻烦，林咏志的目光微冷。

医生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简短解释道：“这份病危通知书，每个家属都有知情权，不影响最终的治疗决策。”

林咏志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他没再说什么，接过医生递来的笔，在周震玮的签名旁，留下了一个力透纸背的签名。

他又翻了翻其他的文件，目光艰难地在那一行行字上扫过，最终，落在那密密麻麻的治疗款项上。

一个接一个冰冷的金额跃入他的视线，确实是一大笔数字，幸好……还在他目前积蓄可承受的范围内。

至于能支撑多久……他不愿深想，但至少，要撑到高考以后。

似乎想起些什么，他忽然问：“以前这些费用，都是谁在承担？”

听到他的问题，医生显然愣了愣，重新回到电脑前敲着键盘，似乎在查询系统：“我帮您看看。”

屏幕上的光映照在他的镜框上，几分钟后，医生滚动着鼠标，似乎辨认了一下电脑屏幕上的信息，如实道：“最早的记录，缴费人的姓名是周震玮。”

林咏志点点头，并不意外。

他其实也猜到是这个答案，先前他因为投资失败，损失巨大，只能把照顾林若霞的职责托付给了周震玮。

虽然后来才发现他不靠谱……但毕竟之前的医药费都是他出的，如今，他选择保守治疗，尽管令人愤怒，却也情有可原。

他走到医生的办公桌旁，正准备将签完字的文件递给他，却在这时，听到医生轻微地“诶”了一声。

“不过，从去年三月份开始，缴费账户的姓名有变更。”

去年三月份？

林咏志极快地皱了下眉，他下意识也俯身看向屏幕。

可在看清缴费人姓名的那一瞬，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大脑陷入一片难以置信的空白。

身侧，医生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这个叫周翊的人……应该也是你们的家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