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温昀的电话前,林咏志正站在ICU病房外,和医生沟通着最新的治疗方案,眉间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疲倦,
最近一段时间,他忙得焦头烂额。
治疗需要大量的费用,庆幸的是,上周他谈成了一单整售,卖了一栋核心地段的楼盘,最终还是凑齐了这笔钱。
可天意弄人,即便他已经做好了倾尽全力的准备,还是被医院的一纸报告打得措手不及。
此刻,他就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手里紧攥着报告,听着医生说的话,却像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林先生,很抱歉地通知您……根据最新的评估,您姐姐的神经系统功能没有恢复的迹象,并且出现了新的并发症。”
顿了顿,医生的语气沉重而无奈。
“目前所有的积极治疗手段,效果都非常有限,可以说……已经看不到逆转的希望了。”
“经过慎重考虑,院方的建议是,将治疗重点转向维持生命体征,防止进一步感染的舒缓治疗,让她尽可能安宁地度过这段时间。”
“当然,您也可以继续沿用之前的积极治疗方案,但我必须负责任地告诉您……希望渺茫。”
医生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林咏志的答复,见他仍怔怔地盯着手中的报告,一动不动,忍不住叹了口气。
“您考虑清楚后,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说完这句话,便默默离开了,走廊上只剩下林咏志一个人,以及偶尔推着医疗车经过的护士。
接近中午时分,明亮的日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台,反射在光滑的地板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痛林咏志的眼睛。
他回过神来,抬眸望向病房内。
林若霞如今被转移到了重症监护室,不能再轻易探望,只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望向里面。
她身上插着密密麻麻的管子,双眸紧闭,脸颊两侧的皮肤瘦得凹陷了下去,因为长期昏迷,皮肤已变成了病态的苍白,整个人像是瘦成了一张纸。
唯有病床旁边的检测仪器在闪烁着,显示出她平稳而又脆弱的生命曲线。
林咏志的心口一阵刺痛,像是不忍再看,他迅速垂下了眸。
这就是为什么,他极少来医院探望她的原因,他就像只没用的鸵鸟,固执地把头埋在沙子里,仿佛这样……就不用面对姐姐倒下的现实。
有姐姐在的时候,头顶上好像有一面永远不会塌的天空……年少轻狂的时候,他在外面惹了事,为他收拾烂摊子的人总是姐姐。
他半夜出去飙车,不慎摔伤了腿,不敢告诉父母的时候,打的是姐姐的电话。
她扛着一瘸一拐的他上车,他以为会挨骂,可她只是皱着眉,问他疼不疼。
家里的各项业务也不用他操心,都是姐姐经手,他只顾着瞎玩,任由外面的人说他废了,是个没用的儿子。
而那时,他只没心没肺地想着,有姐姐就够了。
其实他心里亮如明镜,家里人越是恨铁不成钢,越证明他们的心是偏的……就因为姐姐是女孩,她的优秀就总被忽略,而他身为儿子,则必须扛起大梁。
他成长在父母的溺爱之下,而姐姐却接受着长子般的教育,父母总盼着他有天能自己突然醒悟,他总觉得可笑。
直到后来,他真的醒悟了,却已经太迟了。
“姐,对不起……”
他慢慢将头抵在玻璃上,一个将近四十岁的男人,在这一瞬,竟泪如泉涌。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间震动起来。
他吸了吸鼻子,迟疑片刻,终是接起,却没仔细看来电是谁。
“喂……”
他尽量让自己冷静,却仍是不受控地泄露出一丝哽咽。
电话另一头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林叔叔,你还好吗?”
他愣了愣,很快听出是温昀的声音,意外过后,心头又涌上一阵慌乱:“我没事,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是小翊他……”
话说到一半,他又突然绷紧,不敢再说下去。
温昀仿佛听出了他的紧张,很快便解释道:“您别担心,周翊他没有事,只是……他有很重要的话,想亲口和您说……”
她犹豫片刻,试探着问:“您今天方便来学校一趟吗?”
仿佛预感到什么,林咏志握着手机的指尖不由得攥紧。
他抬起通红的眼眸,有几分不舍地望了一眼病房内,便沉着地开口:“好,我晚点就过来。”
他原本定下中午十二点半来学校,可临近约定时间,他却忽然间想起了一件快要被他遗忘的事。
车子已经开到了校门口,却硬生生调了个头。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他一路疾驰回家,到家后,凭着模糊的印象,他从书柜中翻出一个尘封已久的木盒。
盒子是梨花木制成的,小巧精致,表面已落了一层薄灰,上了密码锁。
他并不知道如何打开,但他的目的也不是打开……
林咏志的视线在盒子上凝了一瞬,便将它一同装进了公文包内。
抵达学校的时间比预想中晚了一些,可他不仅没有加快步伐,脚步反而更慢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拖延些什么,可潜意识似乎就不愿走那么快,上楼时,他的胸口突然一阵坠闷,呼吸不上来,连同他的胃部也难受了起来。
他不由得抓住一旁的栏杆,连手指都在颤抖,他知道,这是他的焦虑症轻微发作了。
为了谈成那单整售,他最近快把夜熬穿了,并非他不想休息,只是他一想到凑不够钱,就心悸得睡不着……
可惜的是,那笔钱再也用不上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好在离约定的架空层只差几步阶梯,他深吸了口气,正准备往上走,却听见一道略显惊讶的声音。
“……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