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翊的眼底闪过一丝愕然,他原本在架空层等待林咏志过来,心里还在忐忑地打着腹稿,可半个小时过去,都没看见人来。
他正打算下楼看看,谁知碰上了刚到楼梯口的林咏志。
后者满脸疲倦,一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不自觉按在胃部,额头上也出了点薄汗,显然是身体不舒服的征兆。
周翊垂在身侧的指尖忍不住蜷起,原本独自打腹稿时鼓起的勇气,此刻又无声无息退却。
……他怎么能再雪上加霜?
他上前扶着林咏志,一边抿了抿唇道:“不舒服的话,就早点回去吧,不用强撑着来学校的。”
“臭小子。”林咏志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实质性杀伤力,他苦笑着道:“不是你说有话要说吗?”
周翊却沉默了。
终于走上台阶,林咏志喘了口气,挥开了他的手,坦然道:“我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到那墙边坐会儿就行。”
说完,他便自顾自朝着靠墙处走去,片刻后,慢慢坐在了地板上,好在架空层一直有人打扫,地面很光洁。
周翊默默垂眸望着他,半晌,也在他身侧坐了下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林咏志的思绪还沉浸在医生说的那些话上,有几分走神,公文包就放在他手边,拉链没有拉上,开口朝着他自己的方向。
因而他只要一垂眸,就能看见那个临走前带上的梨木盒子,静静地躺在包里,下面还压着从医院带回来的报告。
尽管这个角度,周翊根本看不见包里装着什么,但他还是忍不住伸手进去,将那些报告又往里压了压。
就是这分神的片刻,他听见周翊低声道:
“你从医院过来的吗?”
林咏志微微一僵,半晌才道:“怎么这么问?”
“……我随便猜的。”
又是一阵无言。
“我妈她……还好吗?”
“还好。”他嗓音微哑。
周翊似乎稍稍松了口气,犹豫片刻,又谨慎地问:“医药费……够不够?”
林咏志刚平静下来的情绪,又因为他这一句话动了怒。
“你操心医药费干什么?你觉得我连这个钱都出不了吗?”
“没有……”
周翊一怔,下意识否认,他说完后,气氛又陷入一阵尴尬。
林咏志揉了揉紧皱的眉心,他并非想开口伤人,可周翊一提到医药费,他就难受至极。
他会不受控制地想起,这么多年,自己的外甥是怎么靠着兼职,拼命挣钱,去填补那个巨大的窟窿。
与其说是对他发火,不如说是恨自己……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场面,他原以为和周翊的关系会慢慢缓解,可好像根本没变,过去那一切的交流都不痛不痒。
就像看似平静的冰面下,早已产生了巨大的裂缝。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不敢触碰最深的那道疤痕。
林咏志深呼吸一瞬,终是先一步艰难地开口:
“之前还没和你好好聊过……这几年,你打工筹钱,给你妈妈补医药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一旁的周翊陡然一僵。
“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谁来缴过费,单子上就会留下谁的名字。有些事情,你想瞒也瞒不住。”
林咏志闭上眼,将头慢慢靠在墙壁上。
“我说你小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你以为是在拍电视剧吗?你觉得,牺牲了你自己的时间、学业……就是对你妈妈好了?”
“我没有……”
“我知道你心里愧疚,你不能老是怪自己……我就说一句话,要是当时是我开的车,我也会这么做,因为你是个孩子,我觉得,救你比救我值得。”
周翊的眼眶一瞬间便红了,可他偏头望向别处,没有让林咏志察觉。
“不是你的孩子……你也会救吗?”他低声问。
听到这个问题时,林咏志却迟疑了一瞬。
“实话说,我没那么高尚……但是有时候,本能会快过一切,也许我以为自己做不到,但真到那时候又不一样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总问些傻问题干什么?你又不是别人家的孩子。”
周翊没再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隐隐颤抖,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他略微启唇,想说些什么,林咏志却先他一步,从公文包里摸出了一个木盒子,递给他。
盒子似乎被擦拭过,表面泛着亮光,样子端方而精致。
周翊微微一愣,却没立刻接过。
他敏锐地发现,盒子的侧面上了密码锁。
还没等他开口,林咏志便轻轻落下一句话,像一根稻草,压溃了他最后支撑的心防。
“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