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元昶和四皇子走出密库时,先命两名侍卫关上铁门。确认铁门紧闭后,祁元昶转过身询问,询问从东北角的门廊小跑而来的蒋作成:“怎么回事?”
刚刚蒋作成听见声响时,也吓了一跳,急忙跑到密库外的东北角察看。现在听见太子的问话,直接跪倒在潮湿的砖地上。
因为羞愧,他的右手五指下意识地揉了揉官袍边角,声音微弱:“回殿下的话。方才的声响是密库东北角凤首飞檐落地的声音。凤首飞檐是木质结构,年久失修,臣没能及时察觉,请殿下治罪。”
祁元昶并未立刻质询,眉心微蹙。先走到东北角查探,以肉眼观察,似乎只是作为装饰的凤首掉落在地,并没有损坏密库的封闭性。出于谨慎,祁元昶向蒋作成确认:“这一损坏会不会影响密库的正常使用?”
蒋作成躬身回道:“不会。密库在建造时就分为内外两层,现在损坏的只是外层设施,内层不受影响。但出于谨慎考虑,最好尽快修葺完毕。”
祁元昶轻轻点头:“孤稍后就去通知工部。”
此后再没有其他的事,祁元昶和四皇子便去找楚王,准备一同离开。
两人走在泥泞的砖石路上,祁元昶注意到四皇子欲言又止的模样,径直道:“老四,有什么事?”
祁清惔双唇微抿,显得有些紧张:“太子哥哥,工部向来由三皇子负责。你不担心他们在沈大人的时候动手脚吗?”
其实这件事祁元昶考虑过,认为不必要担心。一是因为三皇子被禁足后,工部尚书接手所有事务,而工部尚书一向姿态中立,性格正直,不会做出有损科举的事情。二是负责修缮的人都是代代相承的匠籍,九族都生活在京城里,没有工匠敢冒着全族俱灭的风险去盗题。
他将这两个原因告诉祁清惔。
但祁清惔听后,并没有放松。他习惯性地轻咬食指第二个关节,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太子面前,急忙放下手,紧张道:“可三皇子掌管工部多年,难保就有一两个想不开的人替三皇子办事。”
太子静静听着,认为四皇子的顾虑不无道理。
办差事本来就像是建楼,做事的人需要确保建楼的每一个步骤都准确无误,而意图不轨的人只需要抓住一个差错。
“你说得对,是孤疏漏了”,祁元昶眉眼含笑,承认自己考虑不足之处。随即告诉四皇子明日和自己一起过来,盯着工匠修理。
祁清惔笑着称“是”。
两个人亲眼瞧着匠人修理完,确定他们与考题没有任何接触,这才放心。
三月底,春闱正式开始。
今天的天气不似上一周的阴雨连绵,遥远的天际线碧蓝澄澈,万里无云。阳光洒在路边银杏树上,树叶跟重重叠叠的小金叶子似的,随风飘扬。
士子们陆陆续续地踏进贡院,柳晓春也在行列里。他跟随着前方的考生进入贡院大门,先注意到左侧写着“天下文明”的牌坊。右转之后,最先看见的是搜检处旁的楚王。
祁瑞泽的鹰眼冷冷掠过柳晓春的脸,识别出这是在曲阳侯府里见过的人。
柳晓春也并不在意楚王。任由侍卫搜身完毕后,他穿上外袍,按照次序走进考场内。一抬眼,就看见作为主考官的太子正坐在北方。
他今日照例穿着赤色常服,身上的双金龙纹样熠熠生辉。日光在太子的脸上,温润如玉,似乎连最纤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威严而不失温和。
柳晓春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微微抬首,不动声色地瞧太子一眼,随后快速低下头哦。
祁元昶扫视全部考生,并未留心柳晓春。待所有考生都进入考场庭院后,他和四皇子照例先说五六句勉力的话,随后让考生们进入号舍。
考生们坐定在狭小的号舍后,太子吩咐侍卫们分发答题用的试卷纸。
祁元昶高坐在长条桌案后,环视四周,确定所有考生都已经分发考卷后,开启存放试题的铁盒,宣读第一场的考题。
考生们安静作答。
第一场的考试总共三天,第一天平稳度过。
第二日傍晚,祁元昶吩咐侍卫们点燃考场内的灯。他坐在圈状木椅里,将一盏油灯放在自己的桌案前,透过摇晃的灯芯看向考生们。
夜色渐渐浓重,考场内静谧无声,许多考生都已经休憩,只有两三个考生揉着眼睛,仍在奋笔疾书。
祁元昶听着耳边细碎的“沙沙”声,困意渐浓,见四皇子仍在四处走动,就手撑着下颌,闭上眼睛,小憩一刻钟。正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却忽然被一阵凄厉的笑声惊醒。
那疯狂的笑声打破黑夜的寂静,吓醒所有考生。
祁元昶冷脸起身,正准备制止,却在一片模糊里,忽然看见那大笑的考生跳出号舍,仰天大喊:“我一定能中!这些考题我都买过!今科我必定是状元!”
这话像是一道落雷,震得所有人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