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祁清惔离考生最近,颤抖着上前,扶住考生的肩膀质问:“不可能出现泄题!你在哪里买的考题?说!”
那考生披头散发,神色癫狂,听见四皇子的问话也不回答,仍然疯狂大笑着重复之前的话。
祁清惔见问不出话,松开考生,焦虑地轻咬食指关节。
祁元昶走近后,就看见在原地焦躁踱步的四皇子。他不慌不忙地命侍卫控制住疯考生,将他先拖出考场。
赤色衣裳的人站在黑夜里,像是燃烧的篝火,亮得惊人。
眼见所有考生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祁元昶毫不怯场,语气从容:“历次春闱都有因压力过大而痴狂的考生,只是今年说出的话格外唬人一些。诸位不要受他的影响,好生休息,专心完成自己的答卷。”
“可是,倘若真有泄题,那完成墨卷又有什么作用呢?”昏暗的夜里,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隐约传来轻微的质疑声。
这句问话的引导性太强,太子一时也拿不清这究竟是心存疑虑的普通考生,还是早有不轨之心的人。
他试图寻找声源。但夜色太黑,他寻不到说话人,只看见一双双因为这句问话而顿生怀疑的黑白眼眸。
祁元昶眼睫毛微垂。他不准备跳入可能存在的陷阱里,便没有顺着对方的思路回答这一质询。反问道:“如果不是泄题呢?各位寒窗苦读,难道就因为这一名发疯的考生,胡思乱想,而毁了自己的两三年甚至数十年的努力吗?”
太子的话平息了考生们的自言自语。
的确,现在他们哪怕怀疑也没有用,总不能因为怀疑泄题,直接交白卷吧?如果真这么做了,如果最后调查出的结果的确只是考生发疯胡言,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三年。
两相权衡,考生们都停止了低语,准备先完成眼前的考试。只是看向太子的眼神里,仍然存在着怀疑和防备。
祁元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平息,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了作用。便继续安抚:“孤知道各位心中仍然有疑虑,因为各位都想踏实地完成这一场科考,取得好的名次,以让亲友家人开怀。孤的心情和你们是一样的,也是想踏踏实实地办好这一件差事,让父母满意、让天下读书人满意。所以开考之前,孤和四皇子再三检查,并无泄题的情况。”
这话让考生们产生一些共鸣。他们看着站在考场中央的赤色人儿,隐约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对立的考官与考生的关系,而都是想让春闱公正顺利进行的人。
考生们的心情稍稍缓和,可仍然害怕努力白费。
祁元昶理解他们的心思。昏暗的烛光里,他嘴角噙着笑,继续道:“当然,肯定会有考生想:‘哪怕太子再谨慎,但凡事就怕万一’。孤体谅你们苦读的艰辛,同时也和你们一样,害怕这个万一。所以等春闱三场九日的考试结束,孤会立刻调查这场荒唐事。务必给诸位一个公正的结果!”
这话说进了读书人的心里,寒窗苦读数十年,怕的不就是被弄虚作假的人夺去该有的名次吗?现在既然太子说了,考前尽责,考后也会调查,他们自然不必多疑。
柳晓春在号舍里看着黑夜里的红衣人,他本就敬佩太子,现在见太子处事镇定,临危不乱,更加生出仰慕之心。这是他们大魏朝现在的储君,未来的帝王。
他情绪激荡,率先喊道:“太子殿下如清风朗月,在下相信太子殿下必定会公正行事。”
这句话烟火引子上的火苗,一落下,顿时点醒了其他考生。他们陆陆续续地说出“相信殿下”的话,考场上的疑虑氛围消散殆尽。
祁元昶高声说了几句勉力的话,随后压低声音,让脸色苍白的祁清惔先去休息。
祁元昶一转身,隔着空寂的夜,微凉的风,就看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楚王。他走到楚王旁边,与他并肩,目视前方,刻意找茬:“出事的时候不出来,现在小叔来了?未免也太迟了。”
即便不看太子的脸,祁瑞泽也能想象太子脸上的骄横,笑了笑。
如果太子需要的话,祁瑞泽必定会上前。但,既然太子能够自己解决,他又何必自讨没趣?
况且祁瑞泽心底还有不能轻易诉述的私心。毕竟祁元昶是太子,太子就应该光明正大地享受所有人的仰慕和爱戴。他的光辉不应该被任何人的威势所掩盖,哪怕是自己,也不行。
因此他没有解释自己早就到了,反而语气散漫地问太子:“你哪里是需要本王的样子?”
祁元昶轻笑,如同玉环碰撞的琤琤之声,打趣道:“这点小事,的确用不上你这小小的王爷。”
祁瑞泽听得心痒,食指微动,却顾忌着大庭广众之下,没有去触碰太子的脸。
祁元昶笑着轻碰楚王的手臂,随即唇角微微垂落,恢复些正经:“护卫之事都由王爷负责,务必看管好今日的疯考生。”
这话不用太子吩咐,祁瑞泽必然也会做。他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什么时候去审?”
“春闱一结束,立刻就去”。
祁瑞泽想了想:“本王跟你一起。”他是怕疯考生发病伤人。
祁元昶想起赫恩庙的事,倒觉得楚王敏锐,便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