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终究包不住火。雪阳不是没见过陈府的手段,那些五花八门的刑具,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她一个都受不住!
要是被发现卧底的身份……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她浑身发抖。
不行!她是来享受荣华富贵的,不是来卖命的!这劳什子宝物,谁爱找谁找去,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退堂鼓在心里敲得震天响。眼见周围没人,她当即转身,打算溜之大吉。
然而,才跨出半步,耳旁就刮过一阵阴风,伴着一道刻意压低的尖细嗓音。紧接着,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她的脖子。
“雪阳姑娘想去哪儿啊?来都来了,不做点什么,未免太浪费功夫了吧。”
雪阳本就是个贪心又没骨气的,被抓了现行,哪里还敢再走。她立刻摆出楚楚可怜的姿态,声音柔弱得像棉花:“奴家哪里想走,只是夜里天凉,想着回去添件衣裳罢了。大人莫要生气。”
话音落,她身子一软,就往身后那人怀里靠去,一双柔荑也顺势往上,想去握对方的手臂。雪阳最清楚自己的优势,也最会利用这优势为自己谋利。
但这一次,她注定要失望了。
身后的男人心肠比铁还硬,一把推开她。雪阳重重摔在青石地板上,衣裳沾了地上的水渍,狼狈不堪。
这一摔着实疼得厉害,可那人半点不在意,语气冰冷:“传国玉玺,想办法找到它。就算偷不出来,也要摸清它的位置。”
地上的雪阳原本还在装模作样,一听这话,瞬间变了脸色:“什么?玉玺!这东西是能随便找的吗!”
“那是你的事。”男人的语气依旧没半点温度。
“你有病吧!怎么找?啊?这东西谁得了不得藏得严严实实,恨不得埋进地底一辈子!要是让人发现我在找它,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事和府里的道士有关,多半在他手里。你盯着他就是了。”大概也知道这话有些强人所难,男人又透了点消息,语气高高在上,像是在施舍。
“你有病吧!凭什么指挥我?老娘不干了!现在就滚开,不然我们同归于尽!”雪阳破口大骂。这里是陈府,料定这人不敢在这里对她动手。反正她在陈府的追随者众多,大不了鱼死网破,总不至于真的丢了性命。
“呵呵。”
男人发出一声阴恻恻的笑,对她的反抗毫不在意,依旧气定神闲:“一个沙漠里的奴隶,也敢威胁我?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也配?”
雪阳浑身都抖了起来:“你……你怎么知道的!”
那人没有回答,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做好你该做的事。其他的,你不配知道。”
岑子蓿眸光微动。看来,雪阳体内蛊虫的秘密,藏在沙漠里。难怪之前从没听过她的名号,以她这种诡异的体质,绝不可能默默无闻。
若是她来自某个沙漠部落,和中原消息不通,自然没人认得她。又或者,奴隶时期的雪阳,根本没有蛊虫。是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才让她有了这诡异的体质。具体情况虽不清楚,但多半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否则她也不会是这副惊恐失措的模样。
不对,这不是惊慌,是纯粹的害怕。她身上藏着一段曲折的往事。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查清楚,希望李沂能给力点。好歹是天命之子,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他。
只要情况顺利,应该不用等太久至于那个男人,看着就武艺平平,却偏偏知道这么多往事。抓起来拷问一番,还怕撬不出点有用的东西?
这般有趣的经历,陈府那些埋伏的守卫,怕是也会感兴趣。
到时候把606丢过去监听,正好能解决系统整天抱怨无聊的毛病。
完美。岑子蓿暗暗想道。
可惜,这潜入的男人半点不配合他运起轻功跳上房顶,招式老套得很,功夫也实在不怎么样,步伐虚浮得厉害。
哟。
警觉性倒是还行,居然发现了身后跟着的人。
真是冲动。不趁机逃跑,反而留下来要动手。他打得过吗?这么多人,耗也能把他耗死。
得,功夫果然不行。连十个回合都撑不住,就已经招架不住,开始往后退。
嗯?他终于知道跑。早干什么去了?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身后的院墙,早就被侍卫围得水泄不通。可惜,明明有机会脱身的。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入者还在奋力抵抗,结果撑了不到半分钟,就被身后射来的冷箭钉中,直直从房顶上摔了下来。
砰啷!
他重重砸进花园里,也算运气好,正好落在一片灌木丛上,缓冲了一下力道。可惜了那些名贵的绿植,千里迢迢运来,被丫鬟婆子们悉心照料这么久,好不容易长得枝繁叶茂,今日竟平白遭了这场无妄之灾。
好在这些灌木的韧性不错,风吹日晒磨练出了结实的枝丫。即便被压弯了腰,也硬是撑住了,像是不甘被命运摆弄,非要再拼一把。
而后像是报复似的,繁密的枝丫缠上来,借着下落的力道,竟神奇地把男人往上一顶。他在枝桠间滚了几圈,直直掉进了旁边的水池里。
岑子蓿看着,心里生出几分失望。这男人费了这么大劲潜入陈府,半点有用的情报没捞着,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功夫稀松平常,内力更是三流水平。这样的角色,别说背后的大鱼,怕是连条上钩的小虾都算不上。
他的结局也很明了——被拖进水牢关押,日夜都有守卫盯着。
不过,倒霉久了的人,偶尔也能撞上一次好运。抓捕的时候,他掉进池子里磕到了石头,被捞起来时已经昏死过去。大夫诊断说是磕坏了脑袋,审问的事自然就搁置了。他反倒舒舒服服躺上了床,吃喝拉撒有人伺候,甚至还配了个老大夫守在旁边,生怕他醒不过来。
作为卧底的雪阳,自然也逃不过被抓捕的下场。
她的处境还要更惨些。因为蛊虫的缘故,每天都有被她迷惑过的男子找上门质问。他们瞪着通红的眼睛,撕心裂肺地呐喊,诉说着曾经的爱意,哭诉着如今的背叛,一个个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
爱极生恨,他们的行为也带着几分疯魔。雪阳的物质待遇一落千丈,日日被刻意刁难虐待。只有一遍遍重复对他们的爱意,才能换来一口吃的。精神上的摧残更是难熬,偏偏她势单力薄,这些人一个也得罪不起,只能强撑着精神应付。
对于雪阳,岑子蓿说不上厌恶,只觉得这人野心太重。她能豁得出去脸面,也能容得下仇恨,算得上是个伪装的高手。
不过她对权势的渴望,太过极端了。
夏朝是有女官制度的,虽说算不上位高权重,却也是实打实的官职。雪阳文学上不出色,才艺却算得上卓绝,若是肯拼一把,未必没有机会。可她偏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勾引男人身上,是认定这条路。
为什么?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是有人刻意欺骗她?还是蛊虫在影响她的心智?又或者,是那段不愿提及的特殊经历,让她认定了只有依附男人才有出路?
不论原因是什么,现在的她,终究只是蛊虫的受害者。
贪心是真的,可耻也是真的,但罪不至此。
……
夜幕再次降临,墨色迅速染黑了整片天空。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伴着断断续续的虫鸣。
雪阳的身体早已疲惫到了极点,应付那群疯子耗尽了她所有力气。可即便如此,她的睡眠依旧浅得很,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惊醒。
迷迷糊糊间,她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却让她莫名感到安心。
好困,好累。
“雪阳,雪阳。”
谁?谁在叫她的名字?不对,她不是雪阳,她是……
我是!
雪阳猛地惊醒。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恐惧像潮水般在心底蔓延。
怎么会?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该死的!定是那个贱人!她来报仇了!那个恶心的女人,死了也不肯安生!
眼底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
“醒了。”
雪阳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方才她情绪太过激动,只顾着回想那些不堪的往事,竟没注意到身边还有人。此刻听见声音,才猛地转头看向一旁。
“你要做什么?”
她拼命往角落缩去。这里太偏僻了,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而且面前这人一看就不好惹,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这里,怕是能轻易把她砍成两半。
“你体内的蛊虫,我有办法取出来。你,可需要?”
雪阳大惊失色,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这蛊虫,可是她最大的底牌!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你不需要管。你只需要回答我,取,还是不取。”岑子蓿再次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不可能!这是我的宝贝!谁也别想夺走它!”雪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嘶吼起来。
这反应,实在古怪。
正常人,谁会乐意让寄生虫住在自己身体里?
“最后一次。如果你同意,我会带你离开陈府,再给你一笔钱,足够你安稳度过一生。如果不答应,我也不会强迫你。只是,蛊虫的副作用你应该清楚,轻则让宿主丧命,重则,会让你沦为失去意识的傀儡。”哪怕早已知晓答案,岑子蓿还是把后果说透了。
这股浓得化不开的欲望啊,究竟会把人推向何等境地。
雪阳依旧不信面前的人,只想让他赶紧滚开,却又不敢把话说得太硬,只能死死忍着脾气。
“我不取!”
至于那些所谓的后果?简直可笑。
有什么关系?等她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世间珍宝尽在手中,还怕找不到灵丹妙药根治这后遗症?
话音落,雪阳只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
似无奈,又似了然。
紧接着,一股倦意袭来,她双眼一闭,再次陷入了沉睡。
第二日醒来,雪阳已经忘了昨夜的大半细节,只记得自己做了个怪梦,梦里有个陌生人问了个奇怪的问题,还想起了一些埋在心底的、不堪的回忆。
她只当那是一场噩梦。
那个她永远不会说出口的,埋在记忆最深处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