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慢了。”
岑子蓿靠着一旁的树干,低声叹息。
剧情已经铺开有段时日,可关键的节点,一个都没推进。
按照曾忆灵的记忆,这场戏的高潮该是摄政王谋反。
陈琅受刺激,不愿再做那幕后的皇帝,公然在朝堂上发难。事后更是将可怜的傀儡皇帝囚在深宫,昭告天下自立为帝。但凡有敢反对的,贬的贬,杀的杀,行事猖狂又歹毒。按理说他最是虚伪谨慎,这般嚣张的行径,实在让人费解。
也正因他的暴政,百姓民不聊生,民间起义的队伍一拨接着一拨。平日里的宿敌,也被逼得拧成一股绳,勉强在他手底下讨生活。
起义军由各方势力拼凑而成,领头的自然是天命之子。只是不知,最后能坐上那把龙椅的,会是哪一位。
问题的关键,终究在陈琅身上。虽说有剧情线的束缚,多数角色不会偏离轨道,但像这种与平日风格判若两人的举动,就得深究背后的缘由了。
陈府里为什么会有蛊虫?还生得这般瘦小,明显是失败品——多半是敌对势力培养的,那道长的嫌疑最大。
陈府里那些神志不清的红衣人——是被人控制了,该是道长的势力。
雪阳身上的秘密,还有她背后的人——目标怕也是冲着蛊虫来的。
陈琅的反叛与暴政——太反常了,不像是他自己的主意,反倒透着一股中邪般的疯魔劲儿。
曾忆灵的特殊记忆,她恨的是雪阳和摄政王——这该是世界意识的手笔。因为世界线被打乱,剧情结束后没能达到理想的结局。
还有王礼的出现。
把这些串起来,是……
“宿主!有你的密信!”606一蹦跳出老高,扑到岑子蓿身上,语气满是惊喜。
这一下,直接打断了岑子蓿的思绪。他伸手捞过系统,眉头微蹙。最好是要紧的消息,不然,这个没眼力见还到处乱跑的家伙,就等着蹲禁闭室吧。
606丝毫没察觉到危险,它挺着圆滚滚的身子,献宝似的掏出密信。
“刚才全星商行来了个人,鬼鬼祟祟的,放下这个就跑了!那人扔得也太随意了,幸好本系统眼疾手快,不然就被风刮走啦!”
这段时间,李沂一直通过全星商行和他联系。虽说不是每次都能收到消息,但至少能了解些京城的动向。
信上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抛开那些酸掉牙的思念之语,有用的内容其实很简单。
无非是他和温哲析又起了争执,两人差点当场动手;又控诉自己有多委屈,为了计划如何忍辱负重,奈何温哲析心胸狭隘,处处针对他。
接着又是一长串的阴阳怪气,夹杂着没完没了的想念。
岑子蓿送他的那只蛊虫,这几日没什么精神,喂什么都不吃,从原先的圆滚滚饿成了一张薄皮,也不知还能撑多久。信里还写着:“虫子也是有灵气的,大约是知道另一个主人离开了,思念过度才不肯进食。”
然后又问岑子蓿什么时候回京,字里行间满是期盼。
为温哲析举办的庆功宴已经结束,各个部落都来献礼。石河部落花了大价钱把王子赎了回去,可经此一役,这位王子威望大减,母家已经扶持了另一位王子上位,他回去之后,免不了一场权力动荡。
这般混乱的局面,让其他部落看到了机会,一个个都开始盘算起来,琢磨着该把赌注压在谁身上。
这么一来,边境的百姓总算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温哲析也得了空,为了对付陈琅,他上书请求留在京城多些时日。皇帝自然是准了,这背后,少不了陈琅的授意。边境天高皇帝远,不方便动手,可京城里的机会就多了。两人就这般,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识。
只是温哲析到底是天命之子,武力值更是到了这个世界的顶峰。那些明枪暗箭的暗杀,他都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反倒让陈琅露出了不少破绽,被缠了好一阵子。
说起温哲析平安无事时,岑子蓿总觉得李沂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可惜的味道。
信的末尾,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想念的话,盼着他早日回京。
最后才提一嘴,大漠那边为表忠心,送了一位王子过来,说是来学习中原文化,促进两国友好交流。实际上不过是放逐,断了这位王子的上位之路。
信里没提王子的名字,只是寥寥几句带过,被那些情真意切挤在角落,看着颇为可怜。想来是李沂没太放在心上,偶然听人说起,便当做趣事写来给他解闷的。
结合剧情来看,岑子蓿很确定,那位王子就是九黎妄。大抵是天命之子之间的相互吸引,不管身份地位如何悬殊,总能以各种方式凑到一起。
只是不管是现在的局面,还是曾忆灵的记忆里,都没有九黎妄的身影。比起另外两位,他实在是太过逊色了。
若不是有系统的提示,根本没人能发现他的天命之子身份。单看外表,九黎妄就像一只单纯的小白兔,任谁都会下意识把他当成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天命之子,会这么简单?能与李沂、温哲析并列,他的底牌,他的实力,又会是什么?
九黎妄的事,得回了京城才能查清。普通人对上天命之子,无异于以卵击石。这件事还不能告诉李沂,那孩子生性多疑,指不定会脑补出什么离谱的情节,然后又是生气,又是愤怒,又是猜忌……
至于梵州城这边,雪阳的情况算是稳定了。有蛊虫的影响在,想来是出不了什么事的。倒是那个闯入陈府的男人,昏迷了这么多天,也该醒了。
把人绑出来太冒险。带着一个大活人闯出陈家,可不是件容易事。再想到这人的身体状况,以及救出来后的安置问题,岑子蓿直接掐灭了这个念头。
不如直接下药把人弄醒,审问的事,交给陈家就好。这群整日研究蛊虫的疯子,折磨人的手段,可是相当精通。
只是还没等岑子蓿动手,陈府先出事了。
黑夜,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是为白日的劳碌歇脚的时刻。
可总有不安分的人,要搅动这潭死水。
火势蔓延得极快。从门窗缝隙里疯狂蹿出,将原本朱红的大门烧得焦黑。
屋顶上浓烟滚滚,时不时有火星飞溅而出,院内的花草树木也未能幸免,在烈火中渐渐化为焦炭。
整座陈府祖宅,被火光笼罩。
突兀。就这么平白无故地,烧起来。
岑子蓿站在一片废墟前,茫然。
此时已是清晨,火焰早已熄灭。陈家的这场大火,是半夜烧起来的。打更的没发现,巡逻的守卫也没看见。所有人都像被堵住了嘴似的,任由火势蔓延,直到烧遍每一个角落,烧到无法扑灭的地步。
为什么?
陈氏祖宅的布局,岑子蓿是领教过的。看似随意,实则处处透着精巧。各处院落都备有水渠,就算是普通的失火,没人扑救,顶多烧毁一座院子。如今却是全军覆没,可见放火之人早有准备,安排了足够的人手。可这般浩大的手笔,仅仅是为了一把火?
他仔细观察,废墟里竟还有爆炸的痕迹,和当初宜春楼的案子,有八分相似。
是陈琅终于容不下那位道长,下了狠手?
不?不值得。陈琅此人虽说小肚鸡肠、为人阴险,却最懂得如何利益最大化。烧青楼和烧自己家,完全是两码事。这祖宅里,多少有他的心血。再怎么窝里斗,道长和陈琅终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致对外的。这里面的人,可都是陈姓子弟,是家族的精锐。这般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
除了陈琅,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那个黑衣男人。
他和陈为民的关系尚且不明,却敢在陈琅的眼皮子底下挖人,还能劫狱,潜伏在陈府不知多久。
这个人,很危险。
若说陈琅年轻时是一头雄狮,尚有谋略和胆识,如今老了,就成蛀虫。野心比天大,胆子却比针眼还小,偏偏又位高权重,自尊心强得离谱。自己心术不正也就罢,还容不得旁人比他出色,非要把朝堂上的贤臣尽数排挤走,只留下一群唯唯诺诺的应声虫。
他蚕食着夏朝的根基,搅得朝堂乌烟瘴气,威胁着天下的安宁。
而那个黑衣人,就是一条毒蛇。吐着芯子,满眼都是窥探的光。他藏在暗处,游走在边缘,没人知道他的谋划,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这种藏匿在阴影里的人,反而更加危险,更不能被忽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冷不丁地咬上一口。
那他这么做,又是为什么?报复陈琅?救雪阳?杀道长?还是为了那个昏迷的密探?
进去找找?不见到那人的尸体,终究是不死心。
大火烧得实在彻底,这里的建筑多是木质,即便现在火灭了,余温依旧灼人,随时有复燃的可能。
废墟的变化太大,找到之前那个院子,花了岑子蓿不少时间。不知为何,总觉得这里的毁坏程度,比前院还要严重。
这里的一切,都已经不是焦炭,而是直接化为了灰烬。
这般情形,怕是只能找到骨头,还是被烧得酥脆的那种。
不过是见过几次面,岑子蓿的记性向来很好,却还没好到能认出对方骨头的地步。
无法判断。
线索再断。究竟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是一场意外?
嘎吱,嘎吱。
一阵细碎的声响传来,像是厚实的鞋底踩在木炭上。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队黑衣人出现在视野里。
他们步伐整齐,落脚的时间分毫不差,目标明确,径直朝着岑子蓿的方向走来。
附近的废墟都被烧得差不多了,想找个安全的藏身之处并不容易,只能往远处跑。
那群人越走越近,蹲下身,似乎想在焦灰里挖出什么。
还没等动手,领头的那人目光骤然一凝,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瞬间恢复了神采。像是长出灵魂,周身隐隐散发出一股威压,气质和之前判若两人。
“有人来过!搜!”
没有任何铺垫,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任性。手下的人也不问缘由,立刻散开搜查。
他们原本木讷僵硬的身形,一下子变得灵活起来。
就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戏码,前奏刚响起,所有演员就精准地站到了自己的位置,配合得默契十足,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仿佛共用着同一个大脑。
岑子蓿暗道不好,照这个速度,很快就会被发现。
他转身就想离开,动作已经放得极轻,也刻意避开了脚下的木炭。可那些搜查的人,就像开了上帝视角一般,齐刷刷地转过头,望向他藏身的方向。
没错,是全部。
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五官样貌也千差万别,却都盯着同一个方向。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柔和又纯粹。
若是单独看一个,算得上俊朗,说是翩翩公子也不为过。细看之下,那笑容真诚不做作,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欢喜,目光坚定,不被外物所扰,活脱脱一个怀春的少年郎。
可惜,过犹不及。一群翩翩公子摆出同样的表情,只剩下渗人的诡异。排除他们是几十胞胎的可能,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
撞鬼。
微风拂过,一片焦黄的枯叶悠悠落下。
跑!
岑子蓿运转内力,脚下生风,只想逃离这些诡异的家伙。
咔嚓一声,那片可怜的枯叶,被一只脚踩得粉碎。
黑衣人们紧随其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追了上来。
单论速度,这群人自然不是岑子蓿的对手。
但俗话说得好,人多力量大。这群人显然深谙此道,只见他们两两一组,前后配合,竟用半扔半推的方式,硬生生拉近了距离。
这样的法子,速度是提上来了,可跟上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岑子蓿尚且能应付。
他侧身躲开迎面刺来的剑刃,身后的劈砍又接踵而至。弯腰险险避过,旁边又有一把刀砍了过来。
攻击密集得可怕,不给人半点喘息的机会。他们只纠缠,却不下死手。
想抓活口?。
咔嚓……
岑子蓿的佩剑终于不堪重负,在一次次格挡中断成了两截。
不能拖。
眼看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岑子蓿握着断剑,然后……
甩开手里的断剑,抬手就朝着最近的黑衣人手腕劈去。
玉玺化形的本体强度摆在那里,再加上内力的加持,这一掌的威力,比用剑还要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