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一声脆响,是腕骨裂开的声音。
骨头断得彻底,只剩下几处韧带和皮肉还连着。
饶是黑衣人痛觉迟钝,顶着断手还想反抗,可骨头的损伤是实打实的。他再也握不住手里的剑,被岑子蓿反手夺了过去。
岑子蓿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翻转,剑锋划过对方的脖颈。
喉管被割开,是救不回来的致命伤。
黑衣人瞬间瘫软在地,死在了自己的刀下。
他们不过是痛觉迟钝,并非不死不灭。
黑衣人倒下的瞬间,岑子蓿敏锐地察觉到,其余的黑衣人动作都顿了一下。他们就像突然没电的遥控玩具,瞳孔骤然涣散,连挺直的身体,都微微往下沉了几分。
这个停顿很短暂,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对岑子蓿来说,已经足够了。
唰,唰,唰。
又是几剑划过,割破了好几人的咽喉。可惜,这次他们没有再停顿,迅速反应过来想要阻拦。但一切都太晚了,失去了人数优势,这些人根本拦不住他。
岑子蓿突围而出,离开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领头的怪人,似乎有所感应,也抬眼望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又露出生动而完美的笑容。
那个笑容,岑子蓿见过。
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
“没有。”
岑子蓿靠着船舱的窗口,突然低声说道。
耳边是船头劈开波浪的哗啦声,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曳。
他此刻正藏身于一艘商船的货仓里,周围堆满了不知名的货物。为了避免被通缉,他特意混进货仓。幸好走的是水路,逃跑起来也方便些。
606飘到他身边,疑惑地问:“宿主怎么啦?什么没有?是掉了东西吗?”
岑子蓿回过神,眉头微微皱起,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眼神里满是困惑。
“因果。沾染了性命之后,本该有的因果。”
系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启动扫描功能,将岑子蓿上上下下扫了一遍。他的灵魂依旧纯白,没有沾染半点血煞之气。就连寄生在他身上的玉玺,也依旧纯净无垢。
“唉!”606松了口气,“真的耶!宿主没事真是太好了!可是为什么呀?就算是杀了穷凶极恶的坏人,哪怕这件事是正确的,也会沾染血气的啊。”
因果这东西,向来难以评判。它牵扯甚广,涉及世间万物。哪怕是一片掉落的树叶,砸中了一颗正要萌芽的种子,那这棵树和这颗种子,便也结下了因果轮回。
只不过那样的因果太过浅薄,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其中最沉重的,莫过于杀生。
这是最大的因果,也是最干脆的斩断因果的方式。只要杀了人,无论两人之前是什么关系,都将变得不再重要。他们之间,只剩下生与死的区别。
杀了一个人,便会沾染这个人的因果,甚至会牵连到这个人身上的其他因果。这些都是灵魂层面的纠缠,绝非轻易可以消除。
岑子蓿的本体是玉玺,靠的是一国龙气滋养。龙气霸道又纯净,却也极易被污染。
可现在看来,他的灵魂上,没有半点印记。
“我很确定,那些人,活不下来。”
岑子蓿低声自语。
如此一来,便只有一种解释。
他们不是人。至少在被斩杀的时候,已经不是活人。
陈琅的蛊虫,院子里的红衣人,这群黑衣傀儡……
这么多匪夷所思的存在,出现在一个低魔甚至无魔的世界里,真的合适吗?
世人都说,万物生灵轻易难以成精。可如今这些东西,却比精怪还要难缠。莫非是因为这些诡异的存在太多,连精怪都不敢轻易化形,生怕惹祸上身?
“606,下个世界,我希望能纯粹一点。”岑子蓿转过头,看着系统,语气诚恳。
像蛊虫、傀儡这类东西,最好不要再遇见了。
606还在为刚才的发现出神,闻言下意识地点头:“啊,哦哦哦,好!”
半晌,它才反应过来。宿主说的是下个世界的事情。
那是不是代表着——这个世界的任务,有戏了?
606瞬间兴奋起来,在岑子蓿身边欢快地转着圈。
……
经过几日的颠簸,岑子蓿终于顺利回到了京城。一路上,他没遇到任何追兵,甚至连通缉他的消息,都没有听到半点。
特意找人打探一番,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陈家失火之事,成为京城最大的谈资,大街小巷都传遍。有人说,这是摄政王坏事做绝,遭了天谴。否则偌大的一个府邸,怎么会平白无故起火?这定然是上天降下的责罚。
当然,大多数人并不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说法。阴谋论者认为,这是仇家的蓄意报复。可凭着摄政王府的权势地位,又有谁能有这样的本事?至于那些知道些许内情的人,说法就更离谱。陈家势力分裂,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这次被烧的是本家,死的也基本是道长那一派的势力。再加上这场大火烧得如此彻底,一个活口都没留下。众人思来想去,除了陈琅铲除异己,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结果就是,不管是民间还是朝堂,陈琅的声望都一落千丈,跌到了人人唾弃的地步。
碍于摄政王府的势力,众人明面上不敢多说什么,背地里的小动作却越发频繁激烈。
而事情的导火索,也由此而来。
翌日,退朝回府的路上。
陈琅乘坐的马车,马匹突然受惊。马夫慌忙拉扯缰绳,他力气大,经验也足,可就算用了十成的力气,也没能控制住发狂的马匹。马车径直撞向了路边的摊贩。
摄政王的马车,自然是用最好的木料打造的。这般一撞,竟没有丝毫损坏,连一点划痕都没留下。
可惜,车轮没能承受住这股外力,裂开了一道口子。
陈琅到底是经历过无数权力斗争的人,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谨慎二字。他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是有人故意动手脚。
是该留在马车里,还是出去查看情况?
陈琅面色阴沉,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掀开了车帘。
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在车夫的汇报声中,冷冷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陈琅敢这么轻易下车,自然是有底气的。刹那间,一群侍卫就将他团团围住,呈环形散开,戒备森严。
能被陈琅选中做侍卫的,自然都不是庸碌之辈。明面上的这些人尚且如此,跟在后面的死士暗卫,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足够护着他安然离开。
一群人浩浩荡荡,防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但终究只是“如同”,做不到真正的滴水不漏。
一个球状物体突然冲破人群,径直朝着陈琅砸了过来。侍卫反应迅速,拔剑就砍。
咔哒!
一枚臭鸡蛋被砍成了两半。腥臭的液体溅了陈琅满脸,连他那皱巴巴的老脸都没能幸免。那鸡蛋也怪,被砍了一刀,蛋黄竟没有散开,顺着他的脖子,缓缓滑进了衣领里。
时值寒冬腊月,冷风算不上刺骨,却也足够冻人。
身体上的冷意算不得什么,可陈琅那颗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却被这枚臭鸡蛋,炸到了濒临爆炸的边缘。
满腔的怒火,亟待宣泄。
哪怕是喧闹的市集,也能一眼就看见罪魁祸首。
是个看起来有些古怪的孩童,此刻还保持着扔鸡蛋的姿势。
“抓住他!”陈琅怒吼出声,眼底满是杀意。
一群身强体壮的侍卫,去抓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市集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尖叫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明明是乱作一团的场面,却奇迹般地拦住了侍卫们的去路。
等众人好不容易稳住局面,四处张望时,那个孩童,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这里明明只有一条路,也没看到有人离开啊,怎么就不见了?”不知是谁,在人群中低声呢喃。
混乱刚刚开始的时候,陈琅的死士就已经堵住了所有的出入口。
可那个孩童,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衍生出了各种各样的版本。有人说,是绝世高手伪装成幼童,当众宣泄对摄政王的仇恨;也有人说,是陈家的幸存者,特意跑出来挑衅;还有一个版本,流传得最广。
摄政王伤天害理,以至于天怒人怨。上天看不过去,特意派了一位小仙童下凡警示他,也是警示夏朝的子民。
平日里,这样的谣言根本不会有人相信。可联想到陈府那场离奇的大火,众人难免会产生怀疑。
不过,这些流言蜚语,也没能动摇陈琅的地位。朝堂之上,依旧是他一手遮天。流言或许可以毁掉一个人的名声,可陈琅的势力太过庞大,百官都对他畏惧不已,没人敢当面提及此事。就算是背地里偷偷议论,也要提起十二分的小心,生怕被人听了去,惹祸上身。
这般大费周章,难道只是为了败坏陈琅的名声?
岑子蓿不这么认为。布局之人,定然还有后手。
“系统,剧情更新了吗?”
陈府失火一案,显然是重要的剧情节点。经历了这么多事,剧情理应会有所改变。
“哦,对!我找找看,剧情剧情……”正在吃瓜的606立刻停下,在系统空间里翻找起来。
“找到了!在这里!”
更新的内容并不多,看来世界意识行事相当谨慎。
岑子蓿仔细看着,目光被其中一句话吸引。“百姓困苦,朝廷未有解决之法,伤亡惨重,怨气冲天。”
百姓为何会困苦?当今的赋税虽说不算轻,却也没到逼死人的地步。只要手脚勤快些,养家糊口,并不算难事。
除非……天灾!
难怪李沂会联合温哲析起义。这两个人的性格本就不合,若不是被逼到了绝境,绝无可能联手。
如今京城流言四起,几乎是明着说陈琅是扫把星。若是此时再爆发天灾,有心人稍加引导,百姓们便会把这笔账算到陈琅头上。陈琅自私自利,从不在意百姓的死活,一心只想着权势。他手下的士兵,也都是从百姓中挑选出来的。百姓活不下去,士兵们自然也会心生动摇。毕竟寒兆蛊的数量有限,还控制不了那些有内力在身的人。百姓们走投无路,除了起义,别无选择。起义军一旦出现,必然会导致政权分裂,朝堂之上,也会为了争夺权力而陷入混乱。
这样的混乱,正是李沂上位的最佳时机。以温哲析的性格和处境,也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同样的目标,共同的敌人。
合作,就此达成。
天命之子的联盟,定然是强大的。陈琅年老力衰,又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是老了的狮子,也依旧不容小觑。双方一旦开战,不论最终谁输谁赢,兵力和财力,都必将损耗大半。
到了那个时候,幕后布局的人,也就迎来最好的出土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