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阳篇。
她昏迷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雪阳还记得自己经历了什么,还回忆起很多不该记得的。
她活在监控下,自从宜春楼失火开始,自如今结束。
雪阳被母蛊寄生的太久,早就是一体的共生关系,所以她也算半个蛊虫,当监视自己的人出现时,雪阳并不害怕,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就认出了同类。
天底下的寒兆蛊,只有自己身上的特殊,但凡中了蛊的人,都会疯狂迷恋自己。
十几年来,雪阳一直坚信。
于是她挂起笑靠近,想捞点钱财。
没办法,离开宜春楼后她没收入,就算有公子哥愿意养她,那也是在失去自由的前提下。但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自己,她要做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于是,她骗一笔钱后就跑了。
可惜还是太少,满足不了她奢靡的作风。
好不容易看上个大将军,有钱有权。温哲析却不上套,一直防备她。该死的家伙,等你中了蛊虫,求着姑奶奶也不给。
这是雪阳少有的失利,没被放心上,毕竟她有蛊虫,她有无数机会。
但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拒绝了,推开后还用嫌恶的眼神扫一圈,肉眼可见地瞧不起。
“废物。”
这是男人的第一句话。
“去梵州,潜入陈家,之后的事,会有人通知你。”第二句。
为什么!
雪阳疑惑,她很确定这个人是同类,为什么不被自己吸引,要知道,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巨大的恐慌将她淹没,于是,雪阳答应了这人的要求,她要弄清楚,她不允许自己的蛊虫失控。
正好陈家也在自己的计划内。
于是她来到梵州城,再次成为焦点,回到众星捧月的位置。
安抚住惶恐的心。
直到那个人又来了,发出任务“找玉玺。”
简直有病!这是什么轻易就能找到的东西吗。
毫不留情拒绝了对方。
“一个沙漠奴隶还敢威胁我,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也配?”
沙漠奴隶……
她已经快忘记这段过往,却记得自己有多狼狈。
恐慌淹没了她。
再也没功夫思虑其他。
当卧底的身份被揭穿,承受数不清的折磨时,一个陌生男人出现了。
他说要救自己,但要失去母蛊。
不可能!
绝对不允许!
没有任何人可以再次抢走,我的蛊虫!
说真的,有点后悔,那可能是唯一的活路,混迹风月的她能看出对方是个好人。
虽然冷了些。
不过就算再来一次,她依旧坚持,因为,没人可以夺走我的蛊虫!
然后,她又被关起来,很久很久。
浑浑噩噩,唯一清醒的时间里还失去了母蛊。
雪阳还是不能接受,失去母蛊的事实。
打击太大,大到她丢了魂。
当李沂来看她时,也没有勾引的心思,在雪阳的人生里,只有母蛊是最重要的。
那帝王来过几次,依旧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于是派人看守住自己,就没在出现。
无所谓,雪阳不在乎,她没多长的时间了,御医断言她活不过半年。
不仅是身体的重创,更是郁结于心。
这不重要,雪阳只想知道,她死后还能得到母蛊吗,她见过神迹,开始相信因果轮回,虽然有点晚,毕竟她恶事做了太多,注定是下地狱的。
就像是因果轮回,来自被杀之人的报复。
她第一个杀的人,算是自己的恩人。
那是的雪阳还没有名字,奴隶都没有名字,只需要活着就好。
沙漠里资源匮乏,部落间时常争斗,落败的部族就成了奴隶,更是廉价的便宜货。
但她不是普通奴隶,长的和周围人不同,黑发黑眼,估计是周边国家拐卖的。可她还太小,记不得家人,更回不了家。
只记得一句。
等年纪到了,会被有钱的人家买回去。
她从来不认为有什么,还期待起那一天的到来。因为足够漂亮,奴隶主为了卖个好价钱,会刻意优待。
算不上多好,只是能吃饱饭,少挨打。
对于卑贱的奴隶而言,已经是可以高傲的资本,她是奴隶主之下的第一人,美貌是极好的工具,只需要装可怜,就能让监工产生怜惜,以获得更好地待遇。
偶尔闲暇时,欺辱同为奴隶的族人。
直到某天新来了一批货。
瘦弱矮小,愚蠢丑陋,卖不上价。
她评判。
但有个女孩是特殊的,她坚韧挺拔,永远不屈服,永远在反抗,挨再多打也不会喊痛。
逃不出去,再敢逃跑,绝对会被监工打死。
她想着,也只是想着。
果然那女孩又逃跑了,这次跑得远,前所未有的成功,或许是太过激动,在翻墙时摔到脑袋,当场昏迷。
哎呀,终于死了,蠢货。
说早了,蠢货没死,监工把人带回来,放在营地里,既不救也不杀。
为什么?先前逃跑的奴隶可没这待遇。
在女孩昏迷的第三天。
她终于忍不住好奇,上前找出原因,很简单,扒开杂乱油腻的头发后,这女孩比自己还好看,细皮嫩肉。在成为奴隶前,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有点嫉妒。
只有一点,因为再好看也是死人。
她嘲讽地想,手上的力道加重,狠狠往女孩娇嫩的脸上划。
“啊……”
奇迹般把人唤醒。
她连忙收回手,做坏事被人抓包,难免恐慌。
“水……水……”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从熟悉的监工手里讨要来水壶,给女孩灌进去。
“咳!咳咳!”
女孩睁开眼,里面透露出茫然无措,像是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连忙护住身体往后面躲。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好奇怪,是在拍摄吗?啊……身上怎么回事,好痛。这里好臭啊,你们都不洗澡的吗,真恶心!我不要留在这里!快点电话叫人送我离开!”
听不懂。
但能发现,面前的女孩失忆了。
她或许是出于好奇,更多是想利用对方,于是立刻变脸,露出担忧的神色,用好姐妹的语气安慰对方。
她不经意间透露出现在的情况,再添油加醋,试探一番后确定女孩死去了记忆
没有犹豫,编造出二人间虚假的过往,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妹。
女孩没有怀疑,念叨着许多没听过的话,那样子有惊喜又害怕,还有……野心。
“咳咳。”女孩终于理清思绪,嘴角压着笑,用同情中带着高傲的态度,以及明显演出来的亲切问:“好妹妹,我好像是失忆了,现在难受的很,你再和我说说这里的事,哦,对了我叫什么名字。”
同为奴隶,还配同情?这人的样子好恶心,简直换了一个人,莫不是鬼上身了。不过她依旧在演戏。
“奴隶没有名字。”
女孩的傲慢之色更浓,如同赏赐般开口:“我有名字,赵雪扬。”
“你既然是我妹妹,也该有名,额,就叫小阳吧,祝你未来的路上有更多阳光。”
敷衍极了,连姓都没有。
给狗取名也不至于这般随意。
“小阳,我很喜欢,谢谢姐姐!”
小阳感激涕零的模样,取悦了赵雪扬。她太过傲慢愚蠢,根本没发现小阳紧握到发白的指尖。
这对互相看不上的好姐妹,以赵学扬为小姐,小阳如同丫鬟样维持。
起初,小阳只是想用赵雪扬当挡箭牌,毕竟自己年龄大了,免不了招人惦记,监工多次的暗示被她糊弄过去,只是一时的安全,他迟早会下手。被玩过的奴隶会被大人物嫌弃。
需要一个更惹眼的吸引注意力,自大的雪扬就很合适。
小阳以为,这个讨厌的女人会被吃掉骨头,被自己踩在脚下。
可她想错了。
赵雪扬被所有人偏爱,分明是个虚伪自私的家伙,却被所有人夸赞无私善良,可她什么也没做过,只会空口说大话,就连所谓的帮助也是指使他人干的。
他们瞎吗?
罢了,一群奴隶而已,没见识也正常。
直到这天,奴隶营里进来一个帅气男子,所有人都在讨好他。
机会!
小阳下定决心,要在这高贵的小少爷经过时,弄出动静,她相信,自己的脸能吸引所有男人。
计划将要进行。
在小阳行动前,有人先一步出手了,正是赵雪扬,她直接扑倒在小少爷怀里。
蠢货!这些贵人最讨厌脏东西,就算看上奴隶,也要带回去洗干净才享用,这样撞上去绝对被剁碎喂狼。
不……不对!
贵人不仅没生气,还激动地抱住她,周围人都在喝彩,小阳听不懂他们的话,只知道自己的希望破灭。
怎么可以!她决不能允许赵雪扬超越自己!
小阳不想回忆那天,那最卑微的一天。
她跪在地上磕头,嘴里述说着能想到的所有的赞美之词,有搬出好姐妹的身份,祈求赵雪扬能带她离开。
碍于情面,以及保持善良温柔的假面,赵雪扬替她求情,娇俏的样让男人更加心动。
贵人抚摸着赵雪扬的头发,漫不经心一句:“把这个奴隶也带上,就让她照顾扬儿。”
扬儿,阳儿。
如此鲜明的对照。
没关系的,一时的风光说明不了什么,活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赢家。
小阳还是低估了赵雪扬。
这个女人能吸引所有男人的喜欢,她简直是上天的宠儿,勾勾手就能获得一切。
带走她们的贵人是另一个部落的继承人,想回到部族,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小阳成了真正的丫鬟,跟在那女人屁股后头,滚烫的沙砾隔着破藤鞋,硌得脚生疼,可前头那位倒好,穿着贵人特意送的软绒靴,裙摆扫过沙地连粒沙都不沾,跟走在自家院子里似的。
这还不够,只是皱了下眉头,贵人就腾出一匹骆驼,让赵雪扬骑着走,二人亲亲热热,根本看不见奴隶被压弯的骨头,一匹骆驼的货物需要四个奴隶。
路上有人渴死,善良的赵雪扬被“保护”地很好,以为水源充足,还有闲心洗澡。
回到部落,才是真正的绝望。
小阳不仅是要照顾赵雪扬,还要要做一切杂活,手几乎废掉,她像老鼠。
有人却站在日光里。对着放牧的少年说“你的牛羊该分着养才不会病”,教厨娘用中原的法子煮奶茶,那些年轻的勇士围着她,把采来的沙棘果往她怀里塞,只要说两句话就满足。
人人平等的口号是假的,赵雪扬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她会拉着厨房里做杂役的奴隶一起吃饭,会帮浆洗房的姑娘们分担负重,可小阳看得清楚,她从未提过要放任何一个奴隶离开。更没提出过洗掉手腕上的奴隶刺青;她教他们记账算数,转头就把人派去给首领清点财物,全是那些被她“善待”的奴隶,依旧要天不亮就起身干活,依旧要忍受主子的打骂,唯一的不同,是多了句可有可无的“辛苦了”。
可部族里的人跟被风沙迷了眼似的,个个把赵雪扬当从天上掉下来的神女,连她偶尔不耐烦甩脸子,都说是性子直不装假。
赵雪扬活的太高贵,小阳的嫉妒几乎溢出来,她尝试过模仿,但那群蠢货只在赵雪扬面前没脑子,在自己这里就聪明的紧,只要没有实际利益,就不会多看一眼。
次数多了,她便歇了勾引的心思,只低眉顺眼地跟着,只是心里头记着赵雪扬的每一句话。
直到,能用上的那天。
变故来得比风沙还急。部族里的贵人,不知从西域商人手里抢来了一只母蛊,说能让中蛊者无条件倾心。他早对赵雪扬着了迷,竟要把这蛊种到她身上。
而赵雪扬在听说这母蛊天下独一份,还能让人皮肤变嫩、活得更久后,连犹豫都没犹豫,就跟着去了城外的废弃驿站。
小阳觉得他们疯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但仔细想来,赵雪扬也不该是这世界上的人。
所以,母蛊是真的!
小阳意识到,这是自己翻身的机会,她害怕被发现,在偷听到地点后就提前出发,悄悄藏在角落。
她没打算动手,更多是想看几眼,那怕长见识也好。
种蛊的铜针刚碰到赵雪扬的指尖,驿站外就传来了马蹄声,母蛊的真正主人追来了。
“你先走!回部落求救!”巴图把赵雪扬往沙棘丛后一推,自己提着刀迎了上去。
赵雪扬没有一丝不舍,拼命往前跑,没跑几步就摔倒在地,她的腿被沙棘的枝叶划伤,血流不止,这一摔还扭到骨头,根本跑不动了。
就在这时,小阳从阴影后走了出来。
赵雪扬抬头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小阳,快扶我起来,我们一起逃!”
见人没动,她立刻着急起来,:“快啊!你在犹豫什么!”
小阳上前一步,直接举起了骨刀。刀锋扎进胸口的瞬间,赵雪扬眼睛瞪得溜圆,估计到死都没明白,这个低贱的奴隶为何敢对她下手。
捡起掉在一旁的母蛊,小阳没有丝毫犹豫,刺破自己的指尖,将蛊虫引了进去。
很痛!
痛的要死!
啊!啊!啊!
小阳蜷伏在地,在沙地上打滚,就算浑身皮肤被划开,沙土黏住伤口,也比不上蛊虫来的煎熬。
最后竟是被疼晕。
等她醒来,天依旧是亮的。
伤口处的没有疼痛,原本流血的地方竟已愈合。小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似乎变得更加细腻光滑,连眼角淡淡的细纹都消失了。她站起身,看着地上赵雪扬的尸体,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
她再次握紧骨刀,对准脖子手腕一沉,刀刃碾过软骨时发出细碎的“咔擦”声,混着风声几乎听不真切。
她最后攥着头发一扯,头颅便滚落在沙里,沾了层细密的沙粒。
好脏好狼狈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