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下看山峰、看云海。

大殿空旷，颢天阁总是很安静。

凌霜宗在北方，从未有人带他看过如此动人的景象。

阴行云转向霍宣风被光海照亮的侧脸。

“很美吧。”

霍宣风还不及点头。

却见她从莎草丛中站起来。

向着荧光，一跃而起。

少女的身形比银辉更亮，流线一般，在万千光点中穿梭。

每到一处，就有一处光海被她收束，流进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提篮里。

她足尖翩翩舞动，衣袂无风自起，比最灵巧的仙娥还要轻捷优美。

她提着满篮星辉，向他飞掠而来，把他的呼吸一同带走。

她轻轻低下头来，冲呆住的他盈然一笑。

“沙萤是季节性动物，每个春天，它们都会从冰封的谷底里飞上来，它们向往温暖。

可是，它们是冰种的昆虫，身体早已习惯了极低的温度。

待到第二天一早，太阳升起，它们就会被日光灼伤，融化在莎草尖上。

昨夜再美的光点，到了清晨，也只会成为一滩粘稠的白液。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万物自有其运行规律，人也一样。”

霍宣风定定望她。

眼神中有一丝哀求。

她露齿一笑:

“所以，我们要做什么呢？

当然是趁它还没被烤化，先给收集起来，熬成药水喽！

这东西治疗过敏，最是对症。”

她拍了拍霍宣风的肩膀:

“用不了三天，保你水肿尽消，活蹦乱跳出谷！”

……

阴行云没有撒谎。

三天后，二人钻出沙洞，站在谷口。

“那就这样告别吧。”阴行云笑道。

“就这样了？”霍宣风望向她，“你可还欠我五千灵石呢。”

“胡说，”阴行云大言不惭，“那是你在沙谷待了这六个月的伙食费，你自己主动给我的！”

“是是是，”霍宣风道，“那我还给你做了那么多顿饭，不知道有没有伙夫钱啊？”

阴行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霍宣风便笑起来。

这一刻，他看起来竟有些超出年纪的成熟。

“欠钱不还啊。那我可是要追着你伸张正义的。”

阴行云也笑:“凌霜宗的小公子给我做饭，说出去谁信啊？”

风吹起少年飞扬的头发，他微微一愣:“你猜出来了？”

莫了又自嘲地摇摇头:“也是，单金灵根又不爱修炼的，全大陆也找不出几个。”

阴行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已经很爱修炼啦！”

他看着她:“因为现在发现，法术也有别的用途。

也可以用来守护。”

风在谷外呼呼地响着，阴行云被沙子吹的偏过头去。

再抬起眼，已是迎着他的目光:“所以来个临别的拥抱？”

霍宣风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扩大:

“当然。”

少年温暖的双臂环向她的后背。

起初很小心，后面逐渐拥紧。

阴行云听着他的心跳。

呼吸完最后一缕带着他发间清新皂香的空气。

一巴掌劈在他后颈上。

她没有犹豫。

立刻解掉身上被霍宣风种下的跟踪符。

把霍宣风放入她行囊的金铃、金圈和金绫塞进他胸口。

从他胸衣里摸出信号焰火，朝天打了一发。

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前方大踏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