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平野表情严肃,视线定格。
像是看向前方,又像看向某个不知名的远处。
“想必姑娘也发现了,小老儿最近神思不属,打从那日见到洪四亮出的东西,就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今晚更是按捺不住,私下找他谈了一番,只是——”
他深深叹了口气:
“只是这结果,实非我所预料。”
汀州着急地拽着他的衣角:
“爷爷,什么洪四的东西,你们到底谈了什么,别卖关子了,你快说,快说呀!”
成平野眸色沉沉,低头饮一口茶,慢慢把话匣子打开。
原来那天洪四亮出来的物件果非凡品,竟是从敛星门流出去的,代表试炼之地名额的玉牌!
“这玉牌鲜少有人见过,小老儿昔年有幸,曾遥遥远观过一回,但那色泽玉质,尤其是上面五色咬合的纹路,绝不会错,绝不会错!”
他掌心摩挲着拐杖光滑的龙头,眉头紧锁。
似是压不住心中怒气,一掌拍到桌上,在木头表面震出数十道蜂窝状的裂痕。
“东洲传价五千一枚的名额玉牌,到他这里,张嘴就开价一万,狮子大开口,实在可恶至极!”
一万?即便有心理准备,阴行云也是悚然一惊。
掮客果然是掮客,特殊渠道搞到的玉牌,转手便是翻倍的价格。
果然是石头缝里也能榨出汁来,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宰客的机会!
“那老丈你?”
成平野一掌发泄完,像被抽干了情绪的泥塑木偶。
瘦骨嶙峋的脊背向后,身子不由自主地垮下去,定定瘫坐在红木椅子上。
“我经年积蓄,满打满算也不到这个数目,所带货物虽多,此刻又无法变现,只得卖出这张老脸,向老友借资筹措,但山高路远,要把灵石送来,谈何容易?那玉牌奇货可居,飞舟上识货的人显然不止我一个,难道小老儿这一辈子,就注定进不了试炼之地,无法为爱孙寻得药草吗?”
他声音恨恨,一滴浑浊老泪,沿着沟壑纵横的皮肤流下来。
面容被昏黄烛光映照,显得愈发苍老。
汀州稚嫩的脸朝向爷爷,想安慰他,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本是这事件的当事人。
此时此刻,却因着担心爷爷胜过了自己,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阴行云思索片刻:
“老丈,若要快速筹措到资金,不考虑蚀本的话,我倒有个办法。”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同时转向她。
“唉,别这么看我。”阴行云顿感压力倍增,“我只是想说,他能摆摊,为何我们不能呢?”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
翌日清晨。
天还刚擦擦黑,阴行云和成家祖孙已经在甲板上忙碌起来。
成平野从储物袋掏出一块足足五丈见方的皮子,熟门熟路地,空地上铺好。
成汀州手脚麻利地在皮子上摆好各种药物,分门别类,清清爽爽。
阴行云站在新鲜出炉的灵植摊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一时又想不到,眉头松不下来。
成平野倒是比昨夜平和了不少:
“姑娘,别的不敢说,卖草药这事,小老儿还有些经验。”
汀州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姐姐,干这个咱爷俩是专业的,你就瞧好吧!”
太阳从东边的船舷轻轻探出头来。
如一盏暖黄色的橙子灯,脆生生地,在天幕上升起。
天色愈明,甲板上行人渐多,路过这新开张的摊位,不时有乘客瞥上一眼。
三人满怀期待,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