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四大马金刀地坐在方方正正的太师椅上。
肥硕的身子,把椅子挤得满满当当。
他左手端着茶碗,右手拿起盖子,在漂浮的茶叶梗上平平一拨:
“成老丈,你是怎么好意思开口的,难道当我是随便打发的破落户不成?”
成平野摸着怀里的储物袋。
那鼓囊囊的触觉,方才还给他带来无限欢欣。
他张了张嘴,费了好大力气,终于说出一句话:
“可是,那是之前咱们谈好的价钱啊。”
“你也说是之前了。”
洪四撅起肥厚的嘴唇,茶水顺着他的红口白牙灌进喉咙。
“做生意的都知道,平货的价钱万年不变,尖货的价钱三天一撵,名额玉牌这种尖货中的尖货,船上盯着的人只多不少,你出一万灵石就想轻松带走,也未免把事情看的太过容易了吧。”
成平野质疑:
“真有那么紧俏,那你早早不就卖出去了?”
“瞧您说的,”洪四冷冷道,“就是因为大家都想要,我才要等一等,比一比,看谁出的价码高,您会来我这边,别人也会来我这边不是?”
成平野怒道:
“别人来你这边,也接受不了你的价码。”
“呵,”洪四从鼻孔哧出一声笑,“如何接受不了,昨天还有人来找我,报出一万一的数目呢!”
成平野捏紧储物袋:
“那你怎么不卖他?”
洪四嘴咧得更大了,那嘴角的弧度甚至带着恶意:
“因为我要等着你啊。”
“等我?”
成平野惊愕。
“可不,”洪四轻轻巧巧换了个姿势,屁股把木头椅子压出吱扭一声响,“您在甲板上摆了那么久的摊,妨了那么久我的生意,打量我好声好气,全都当作不知道?”
原来是为了这个。
就算做的不同生意,客源拢共就那么多。
东风压倒了西风,这西风,可不得心里有气么。
成平野垂下头,忍气吞声道:
“是我们冒犯了。事已至此,都听您的,您给个准话,要多少钱才能出手?”
洪四微微一笑:“给别人,一万一我还得犹豫犹豫;给您,低于一万二,我就不考虑了。”
“一万二?”成平野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燃起压不住的火焰,“我哪有一万二给你?”
“那就是你要考虑的事了。”洪四冲着杯中吐出一根茶梗,啪的一声把盖子扣上:
“什么老苦烂叶帮子,到嘴里都嚼不出屁来——
慢走,不送了。”
……
接连几天,成平野被一身愁云残雾笼罩。
阴行云问他,他不说,私下问汀州,汀州也不知道。
临下飞舟前一天,洪四特意从成家祖孙面前经过。
粗短的手指挂着锦囊,丝绦在上面晃呀晃。
当晚,阴行云去找了成平野。
“老丈,”她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这三千灵石你先拿着,权当我借你的。”
她拍了拍老爷子的脊背,见老爷子不接,又把袋子直接塞进他手里,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