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遮眸光微动,随即移开视线,只将喉间那抹淡淡的涩意,无声地压了下去。
封阳一回头,见他们落后了一大截,便催了一声,“你们磨蹭什么呢?快点儿啊……”
“来了!”
封月替李穗儿处理完草籽,便拉着她跟了上去。
谢云遮见人突然走了,倒是愣了一瞬,只看着自己衣袍上的点点绿意,不悦地皱起眉头。
一行人沿着林边的小道,走过一处灌木丛生的缓坡,下了坡,眼前便豁然开朗。
山势的低洼处,由溪流汇聚成一片开阔的水泽,近处生着一地的荒草,水岸边芦苇丛生,只有远处的留着一方明镜似的水面,映着天光,白茫茫的一片。
封阳先行跳下土坎,落在以往浸在水下的泥滩上,沿着岸边寻找着鸟兽的踪迹。
封月扶着李穗儿跳下来,便从兜里抓了一把石子,握在手心里。
忽然听得芦苇丛中一声响动,原来是两只野鸭凫水而过,很快便没了踪迹,只有水面上还留着两道醒目的深色水痕。
封阳见水沼中实在安静,突然将双手拢在嘴边,长嚎了一嗓子。
刹那间,一大群鸟鹳应声从芦苇丛中掠起,轰然一阵,振翅声不绝,数百只黑影在上空盘旋片刻,而后陆续散落到远处的浅滩上。
封月立即举起了弹弓,封阳也随之拉开了弓弦,一撒手,两道破空之声陡然响起,此发一击即中,半空中瞬间坠下两道黑影。
封阳扬眉一笑,用胳膊肘抵了封月一下,别扭地夸:“哟,这几日你的弹弓练得不错嘛……”
“那是自然。”
封月勾唇一笑,眸子清亮如星,她侧开身子,很快又瞄准了一只在水边觅食的林鹬。
封阳立刻跟着抽出羽箭,对准了一只斑嘴鸭,拉弓时还刻意瞥了李穗儿一眼,而后收起笑容,将下颌绷紧,神情严肃无比。
封月只在心中憋笑,不好抢了大哥的风头,松开时便往旁边偏了一寸。
一箭离弦,斑嘴鸭应声倒地,卧倒在水草里不动弹了,那只林鹬却突然惊飞,啾啾两声飞进芦苇丛中藏了起来。
封阳见小妹终是略逊一筹,神情间更是得意了起来。
封月“啧”了一声,故意夸了句“还是大哥厉害”。
封阳很是受用,骄傲地抬起下巴,将木弓背在身上,叉着腰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过去把猎物拾回来。”
封月见人跑了,赶紧对李穗儿说:“穗儿姐,我方才见到有一只鸟落在水沼深处,大哥他身上家伙什太多,下水不方便,不如你一道过去,就在岸边给他搭把手?”
李穗儿点了头,“好,那我过去帮他。”
封月遥遥见李穗儿追了上去,两个人并肩在岸边走着,就忍不住想笑,只在心中感概:这就是撮合别人的快乐么,难怪娘乐此不疲。
一回头,倒是对上一双幽然深黑的眸子。
封月清了清嗓子,将上翘的嘴角往下压了两分,挑眉道:“看我做什么?”
“不曾想,封姑娘也有这么古道热肠的一天……”谢云遮撇开眼,语气里的那点幽怨,连自己都没察觉。
封月上前一步,故作惊讶道:“怎么?听谢公子这口气,倒像是我哪儿亏待了你?”
“封姑娘说笑了。”
谢云遮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你对在下自是关照万分的。”
封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谢公子果然知书识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也是烂熟于心。反正也没多少时日了,若我日后真有什么怠慢之处……谢公子也定能体谅的,对吧?”
她将他捧得这般高,到头来,还是为了耍那一点无关痛痒的心机。
谢云遮也是看破不说破,只静静地看着她,附和道:“封姑娘所言极是。”
封月得了这看似顺从的答复,心满意足地弯了弯唇角,一转身,竟看到远处的两个人影慢慢往回走了过来,只是步伐看着有些奇怪……
封月眉头轻拧,吩咐道:“我们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