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久久无人言语，只有烛火在寂静中噼啪作响，映着三张凝重如铁的面容。

萧让的声音打破沉寂，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后来的事，你们大抵都知晓了。如今的许庄，如今的许禾……还剩几分清醒，连我也无从判断。”他缓缓抬起眼，眸中映着跳跃的火光，“被屠者终成恶龙，这桩因果里，谁都不曾干净，谁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他停顿片刻，那一直深藏于平静之下的情绪终于浮出水面，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得不容置疑：

“我别无所求。”

“只愿许禾……能真正从这无尽的煎熬中解脱。”

江觅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楚昭与周南意。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少见的郑重。

“你们二人，”她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她顿了顿，将话摊开：“沈北固然恶贯满盈，可终究是你们的师尊。师徒因果牵连甚深，非轻易可断。更何况——”

她眸光微凝：“他既派你们前来，又怎会不在你们身上，留有后手？”

这话如冰水淋下，让楚昭与周南意同时脊背一凉。然而两人对视一眼，楚昭率先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剑修特有的执拗：

“萧城主所言，终究只是一面之词。师尊是否真如他所描述那般……我们需亲眼见过许禾，亲口问过，方能确信。”

周南意按剑起身，目光沉静如渊：“若师尊当真作下那般罪业，我辈剑修，自当执剑问心。若其中有冤屈误会，我等亦不能任由师尊清名蒙尘。”

他转向江觅与萧让，郑重一礼：“此事关乎剑宗声名，更关乎天地公道。我们既已到此，断无半途而退之理。”

楚昭亦起身，与周南意并肩而立：“师兄所言，便是我心中所想。无论前路是鬼域还是师门，这一趟，我们必须走到底。”

二人眼神交汇间，俱是剑者宁折不弯的决意。纵使前路险恶，纵使要与师门为敌，有些真相，也必须亲手揭开。

江觅看着他们，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叹息，也有一丝了然的无奈。

“既然如此，”她终于缓缓点头，“那便……同行吧。”

江觅闻言，转向萧让，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如今的许禾……可还有意识？”

萧让缓缓摇头，眼中浮现出深切的悲哀：“她早已走火入魔。百年怨念侵蚀，连她自己……恐怕都已忘了走到这一步是为了坚持什么，忘了心中最初的正义与守护。”

楚昭紧接着追问：“那要如何才能让她回归片刻清醒？”

江觅垂眸沉思。裙摆上的桃花在烛光下泛起微光，仿佛在与她一同推演某种古老的因果。片刻后，她抬起眼，眸光清冽如破晓的寒星：

“沈北是这一切悲剧的源头，更是许禾怨气凝聚的核心。”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要沈北出现——只要他踏入许庄，直面这片因他而成的鬼域——我便有法子，借助这份至深的因果牵连，将许禾的意识……短暂唤回片刻。”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北山的方向：“那是她唯一可能‘醒来’的时机。也是我们……唯一能与真正的许禾对话的机会。”

“可即便师尊真会出现，”周南意眉头紧锁，“从他踏入许庄到抵达北山，不过片刻之间。这片刻，够我们问什么？”

他看向江觅：“我们得设法……拖住师尊才行。”

萧让缓缓吐出两个字：“文王。”

厅内空气一凝。萧让继续道：“这天下，能正面拖住祝北剑尊、令他不得不周旋片刻的，唯有文王。文王州虽非宗门，但剑宗也不愿轻易开罪的。”

楚昭却摇头：“可没有足够的利益，如何请得动文王出手？”她看向萧让，目光锐利，“况且，文王恐怕……不会只为了听一段百年前的悲情故事，便介入这等浑水。”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我们需要一个能让文王心动、乃至不得不插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