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第十天，夏辞醒得比往常更早，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

赵明的短信在手机屏幕上闪着冷光：「上午十点，村口茶馆。」

时间还早，她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空无一人，槐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花瓣无声飘落。一切都平静得不像话，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七点，嘉宾们陆续下楼吃早餐。温秋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编成辫子垂在一侧。她看起来精神不错，和坐在旁边的苏晓轻声交谈着什么，偶尔会笑，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

夏辞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才走下去。

“夏导早。”林衍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打招呼。

“早。”夏辞目光扫过温秋。温秋正好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温秋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前几日的审视，反而有种说不清的柔软。

夏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匆忙移开视线。

早餐后是集体活动——学做当地的传统糕点。夏辞安排好任务，看了眼手表：九点十分。

“夏导今天有事？”许青注意到她频繁看时间的动作。

“嗯，出去一趟。”夏辞简短回答，“你们按流程来，副导会负责。”

她转身上楼换衣服。从衣柜里选了件黑色衬衫和深色长裤，简单利落。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她看见镜中的自己——眉眼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是坚定的。

九点半，她下楼准备出门。在院子里遇见正在洗手的温秋。

“要出去？”温秋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嗯，处理点事。”夏辞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

温秋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说：“需要我陪你吗？”

夏辞愣住：“什么？”

“我说，”温秋走近一步，声音很轻，“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虽然不知道你要去见谁，但多一个人，总归多个照应。”

她的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关心。夏辞的心脏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酸涩而温暖。

“不用。”她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是工作上的事，我能处理。”

“真的？”温秋不太相信的样子。

“真的。”夏辞顿了顿，又说，“你好好录节目，等我回来。”

最后那句话说得有些逾越，但她控制不住。温秋却似乎并不介意，反而笑了：“好，我等你。”

夏辞点点头，转身走出院子。她能感觉到温秋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拐过弯，看不见为止。

村口茶馆是村里唯一一家像样的休闲场所，平时多是老人在这里喝茶下棋。夏辞推门进去时，赵明已经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夏导，准时。”赵明笑着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辞在他对面坐下，茶馆老板过来倒茶，然后识趣地退到柜台后。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他们两人，和窗外偶尔经过的村民。

“赵制片有什么事，直说吧。”夏辞没有碰茶杯。

赵明也不恼，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夏导还是这么干脆。那好，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我知道你在查温秋的事。”

夏辞面色不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赵明笑容加深，但眼睛里没有笑意，“你找场务老张，找当年的剧组人员，还托你姐姐的关系查账目。夏导，你为了温秋，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夏辞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周瑾说得对，赵明一直在盯着她。

“所以呢？”她问，语气平静。

“所以我想跟你谈个交易。”赵明靠回椅背，“你停止调查，我保证温秋在这档节目里平安无事。节目播出后，我还可以帮她争取几个不错的通告。双赢，怎么样？”

“听起来很诱人。”夏辞说，“但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知道的比你多。”赵明压低声音，“夏辞，你以为你查的那些就是全部？我告诉你，当年的事，水比你想象的深。你再查下去，不仅帮不了温秋，还可能把她彻底毁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夏辞看着赵明那张看似和善的脸，忽然觉得很恶心。就是这个人，四年前一手策划了陷害温秋的戏码，现在又假惺惺地来谈交易。

“赵制片，”她缓缓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档节目吗？”

赵明挑眉：“洗耳恭听。”

“不是为了捧红谁，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夏辞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想给一个被冤枉的人，一个重新被人看见的机会。”

赵明的笑容淡了淡：“夏导，你这样在这个圈子里活不长的。”

“也许吧。”夏辞站起身，“但总得有人试试。谢谢你的茶，赵制片。你的交易，我不接受。”

她转身要走，赵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夏辞，你姐姐在城东那个文化产业园的项目，最近在等批文吧？”

夏辞脚步顿住。

“我有个朋友，正好在负责审批。”赵明的声音像毒蛇一样滑过来，“你说巧不巧？”

夏辞缓缓转身，看着赵明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她忽然明白了——赵明今天来，不是真的想谈交易，他是来展示实力的。他在告诉她：你查我，我就动你家人；你护着温秋，我就让你付出代价。

“赵制片，”夏辞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可以试试。”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茶馆。

阳光刺眼，夏辞站在茶馆门口，深吸一口气。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周瑾发来的消息：「夏导，和老张谈过了。他有当年剧组的一些内部文件复印件，愿意给我们。但他要钱，而且要现金。」

夏辞回复：「多少？」

「二十万。」

「给他。现金我让人准备，你下午去取。」

「明白。另外，赵明那边有什么动静？」

夏辞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最后只回：「一切正常。」

她收起手机，往小院方向走去。脚步很稳，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赵明提到了姐姐的项目——这是警告，也是威胁。如果她继续查下去，赵明真的会对夏凛的项目下手。但她不能停，温秋等了四年，真相不能再等。

夏辞想起温秋今早那个笑容，那句“我等你”。那个笑容那么干净，那么信任，她怎么忍心让它再次破碎？

走到小院门口时，她停住了脚步。院子里传来笑声和说话声，嘉宾们正在学做糕点，气氛融洽。温秋站在桌边，手里捏着面团，正听苏晓讲解技巧。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她微微眯着眼，嘴角带着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