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念听到广播声。
“列车一号车厢已开启,有伙食需求者可前往。”毫无感情的电子女声通报。
谢如念睁眼,一双警惕的红眸缓慢看向另一张床。
少年正弓着背,缩成一团,躲在床脚。
谢如念压低声音,打算出去看看,床上的人霎时动了。
“抱歉。”
“你不用道歉,姐姐。”
谢如念听着有些奇怪,但没往心里去,她问:“我们去一号车厢。”
池则临移动双腿,喘口气,坐在床板上。
谢如念瞧着不对劲:“你留下来休息,我去拿吃的。”
“我也要去。”池则临语气淡淡,淡蓝色的双眸在黑暗中像闪烁飞舞的蝴蝶。
“自己走?”谢如念从医疗箱里抽出一根棉签,扶住门,回头看一眼起身的池则临。
“走了。”谢如念推门而出,脚步轻快,边走边透过窗户望外面。
她很喜欢坐火车,观察外面,或动或静,都很有趣。列车停靠站台,有持枪人员巡逻,偶尔出现大型机械鸟,飞向黄铜塔楼。它们嘴衔白色信件,动作简单迅速,不带一丝思考。
谢如念回神,瞥见一号车厢入口的拥挤人潮。她扎了高马尾,黑色顺直的高马尾自然垂下,在发尾弯曲成波浪,有隐约的花香。
谢如念停下步子,身后一直乖乖跟她、低头走路的池则临一头撞上她的后背。
“姐姐,抱……”池则临话没说话,谢如念转身,抬起食指,让他闭嘴。
池则临把未说完的话咽下。
他揉搓一把睡眼惺忪的双眼,顺着谢如念的视线望去。
“早就听说罗科饮食不错,不白来一趟!”
“孩子,多吃一点。”
谢如念定在入口,她跨步进入第一车厢,金碧辉煌,几张大桌按顺序排列,摆满诱人的食物。
“车厢乘客可随意拿取食物,这是罗科的见面礼。”电子播报空灵响起。
谢如念带池则临进了车厢,她龟速踱步到角落,坐在靠窗的双人桌。
池则临在她对面落座,没什么情绪。
谢如念的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敲打桌面,这是她紧张无措的小动作。
“你去拿点吃的?”谢如念不能饿着池则临,她询问道。
“姐姐,你不吃吗?”
“我不饿。”谢如念的肚子“咕咕”叫,直截了当地出卖她。
池则临轻声问:“姐姐,你不觉得这些食物很奇怪吗?”
谢如念眼神一顿,她又一次望着车厢中的食物,流金苹果派扭曲成蠕动的黑棕色虫子,飞泻的巧克力塔滚滚而下的是火红色岩浆……
她压根闻不到食物的香味,是错觉吗?
谢如念想起几小时前,她在罗科酒馆遇到的骗子,对方端来的啤酒装满人皮与黑发。
一次两次,能再用幻觉解释?
“你说,哪里奇怪了?”
池则临问啥答啥,什么反光的蟾蜍蛋糕,摘掉獠牙的蟒蛇。
“停。”谢如念确定,这不是幻觉。
好在人群中也有不少有这类状况的人,他们悄悄离开或者站在车厢一角,看正在大快朵颐的人们。
“这些是给人吃的?”一位中年大叔走到蟾蜍蛋糕前,盯着疯狂吃蛋糕的人,“你还吃的下去?”
后二十区物资匮乏,常年供应营养针与压缩罐头,只有前六区才有钱买出现在商业街的甜食。
“你说什么呢?这么美味的蛋糕,不想吃别吃。”回应中年大叔的人疯狂摄入蛋糕,恨不得将嘴塞满。
从谢如念看来,他嘴里的蟾蜍打了个饱嗝,径直钻进对方的胃。
怎么会这样?
“若有人出现幻觉,请及时按下呼叫机,罗科救援人员将为您解惑。”随着质疑食物的人数增多,电子播报实时更新。
吃蛋糕的人不耐烦地瞟中年大叔:“听到没,有幻觉就去治疗,别在这里瞎说话。”
中年大叔盯着蟾蜍吃掉他肚子里的器官,惊恐地跑走了。
谢如念目睹一切,她记起房间里的补给品,似乎有几块压缩饼干。
“我们回去。”谢如念实在看不下如此恶心的食物,她起身离开。
两人回到房间门口,谢如念停下步子,她蹲下查看门缝,发现卡在死角的消毒棉签不见了。
上车之后,她特意留意过列车的清洁系统,发现其多为自动清洁机器人,间隔半小时清洁一次过道,并且不会刻意打扫死角。
这个位置的棉签消失,只有一种可能,房间里面有人。
她不能叫罗科的人过来,一是怕暴露身份,二是她把手枪忘在房间里了。
谢如念示意池则临走到自己身后,她左手扒住门把手,另一只手握紧袖口的蝴蝶刀。
她打开一条门缝,风悄然灌入,裹挟淡淡血腥味,充斥谢如念的鼻腔。
她探了个头,右手握刀在手腕处半旋转,蝴蝶刀顺利展开,流动暗纹向门后的人影袭去。
一把冰冷的枪抵在谢如念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