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花?”她移开手机,回忆最后一刻记忆,好像是吃饭时丢到一旁多余的凳子上了。她后知后觉,担心新人在散席残余中看到这束花,误解被遗弃。
“要不我现在去找找?”
他没动,她又说了一遍,也比刚才多两分着急。
他慢慢坐直了,懒散掀眼皮,是在说:现在才想起这一茬?
她准备下车,他才出声示意:在前排。
被他捡来了,她随手一放时,他就料到这一幕,等她离席后,让服务生先拿了来。
她俯身从副驾驶拿过来,仔细检查一番,缓口气,漫不经心夸他周全。
酒精使得头的沉重感渐重,他又靠回去,贪婪嗅着发香,目光垂落,正好看见这束鲜花,看了两秒,“还是你演技好。”
她支肘撑头,“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破绽在哪儿?”
除了手捧花,刚才新人敬酒前,专注吃菜。笑容、祝福语、眼底的艳羡,在新人面对面举杯时,行云流水打组合拳。新人移动下一桌,嘴角垂落,拾起筷子。
他刚才就想问了,“说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她想,这两句放在一起,多矛盾。很多由爱情组合的家庭产生动荡,是因小孩出生。一面祝福深远,一面祈祷动荡来临。他们难道真的认为,孩子是稳固家庭的地基?
可真相往往是,‘为了孩子’忍气吞声,才没让家庭支离破碎。
大家这么祝福,有几分真挚呢?还是借助吉祥话模版,加速仪式闭环?
总的来说,她认为,婚礼仪式的功利心比浪漫锚点的成分更大。
“爱有保质期,我连追个包装完美的明星都做不到持续上头,何况是天天睡一起吵架的老公?爱会消失,带走包容心。婚礼上那套真爱永恒的誓言,到底有必要吗?”
“所以,这是你苦恼半天,写下‘祝顺利’三个字?”
“你不觉得这是很实在诚恳的祝福吗?”
她问他写的什么?
他写得更简单,两个字——祝好、
她没嘲他,因为知道字数是少,但红包丰厚啊。她更想问:身临其境,他有憧憬吗,对婚姻?
新人站台上,宾客们眼神各异,有憧憬、感动、艳羡和开心,他好像是置身事外,却又知道那是他惯性表情,所以直接问比揣测更有效。
话没说出口,宋琳电话拨通过来。
铃声叫人讨厌,在小空间内不厌其烦的响动。
祝百岁啧了一声,他坐直,几分戏谑问,“不喜欢她?”
“对啊,不喜欢。”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识趣,不知分寸,无时无刻的电话骚扰?她嘟囔:“问过我了吗,张嘴就要猫?”
他促笑声,果断摁了拒听。
忽而觉得有些冷,冷风灌到喉咙,引得几声咳嗽,他关了车窗,“没多久过年了,后天?后天来我家坐坐?”
祝百岁翻排班表,虽说是白班,但下午有台手术,上了手术台就没个定数,她说算了,下次,省得答应了又爽约,白叫人准备。
他没应,“先暂定后天。”
说完,他好好支起身子坐好,说往回走。
祝百岁以为有曾师傅,只见他看着她,“你来?”
上次撞车的体验心有余悸,她迟疑,“你确定?”
自打那次,她再也没练车,打消这个念头。一来忙,二来被那声巨响吓得,要调整心态。她的畏难心态略起,迟疑着。
“既然要学,半途而废算什么?能拿到驾照,说明只是缺乏实践经验,不练,怎么掌握?”
如果是祝舟海的车,她无所谓磕碰,他的,已经有了一次,再来,心理负担过大。
“一个月,独立上路,就这么定下。”他看穿她的顾虑,没绕半分弯,“不用想别的,先把这事完成。以后分开,你握上方向盘,踩下油门时,起码会记得,当初是谁教的你。”
听闻,她垂眸掩下情绪,嘴角也顺势下耷。风声呜咽,被豪车拦得干净,可她还是听见了,在车与车的缝隙间打着旋,卷起几片不知从哪飘来的枯叶。
调整片刻,又恢复到原先的弧度,“分开后也要深刻铭记你吗?心机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