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下楼，司机刘叔已在车旁等候，是一辆雷克萨斯LM，乐呵呵地和大家打了招呼。

黎颂坐在副驾，稍显拘谨但努力专业地拿出手机，轻声询问顾司宇：“顾总，晚餐您有安排吗？如果没有，您偏好中餐还是西餐？对食材有什么忌口或者偏好吗？比如辣度、甜度，或者有无过敏源？”

顾司宇目光看着窗外，答道：“除了工作日的午餐外，你不用负责餐食，我不吃香菜，不太吃辣，住处会有人定期清扫并准备食材，你要做好监督，别出差错，如有商务宴请你根据需要看着安排。”

“好的顾总。”黎颂认真记下，继续问道，“那您一般喝咖啡还是茶？加糖加奶吗？是否需要准备下午茶？”

“咖啡，什么都不加，不用准备下午茶。”

“明白了。”

陆凯听着旁边传来的一问一答，心里暗暗咋舌：原来黎颂适应和学习能力这么强！这问题问得，专业！

但他自己却顾不上多想，他正手忙脚乱地翻着手机，试图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找到一点“自己”存在的痕迹——银行卡APP、社交账号、家庭住址信息……这个“陆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手指飞快滑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整个人透出一种“别惹我，我在破解人生之谜”的紧张气场。

对话渐渐结束，顾司宇转头瞥了他一眼，见他一副如临大敌、恨不得把手机屏幕戳穿的模样，忍不住出声道：

“陆特助，”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调侃，“放松点，我只是让你住我家，不是让你签卖身契。”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亲切一点：“我不是那逼债的黄世仁，你也不是杨白劳，不会半夜敲墙让你起来改方案的。”

陆凯：“！！！”

黄世仁都出来了？！这比喻更吓人了好吗！

他猛地从手机里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顾总您说笑了！我没有紧张！绝对没有！我就是在……查查天气预报！对，看明天会不会下雨耽误您的行程！”

顾司宇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唇角无声地勾了一下，没再继续戳穿他，只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便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车内安静了几秒，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声。

陆凯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微微一动：老板居然会开这种接地气的玩笑？他对这个小说里的霸道总裁又有了些不一样的认知，感觉他甚至有点……活人味？

副驾的黎颂也悄悄抿嘴笑了笑，因为先前的威胁，她原本对这位顾总充满恐惧，但下午再见面后，这位顾总对她一直保持着公事公办的礼貌与克制，特别是此刻居然会和陆特助逗趣，让她也稍稍放松了下来，心中的不安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几许。

陆凯有些泄气地放下手机，屏幕上除了基础的系统应用和公司OA，几乎空空如也，微信里的好友只有顾司宇、黎颂和下午刚加的王振邦，通讯录里只有公司同事，这个世界的“陆凯”似乎没在数字世界留下什么个人痕迹。

他转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个疑问终于压过了初次与老板“同车共济”的紧张。

是啊，顾司宇是技术出身，他的商业帝国建立在尖端的芯片与算法之上，对他而言，招一个工科背景、懂技术的特助，比如像林知恒那样的人，才是最优解。

他一个学法律的，在处理核心技术议题时几乎像个文盲，优势何在？

想到这里，陆凯忍不住转过头，看向顾司宇，语气带着真诚的困惑，开口问道：“顾总，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顾司宇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说。”

“下午开会，我听您和林总监讨论技术，很受震撼。”陆凯斟酌着用词，“我明白技术是公司的核心。所以……从专业匹配度来看，您为什么最终选择了我，一个法学背景的人，来做您的特助？一个工科背景的助理，不是更能理解您的思路，为您分担更多吗？”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司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