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专业能力上符合条件的人有很多,但同时满足专业能力又父母双亡的就你一个。”
“啊?”陆凯和黎颂皆是一愣。
陆凯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忍不住脱口而出:“父母双亡,社会关系简单,扔到海里喂鲨鱼也没人知道,不会案发,方便处理。”
“想什么呢?!”顾司宇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被误解的不悦,以及些许无奈,他这个特助的思维发散方向真是又精准又气人。
他坐直了身体,专注地看向陆凯,问道:“你觉得王总监今天上午在会议室,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是真的想不到那些法律风险吗?”
陆凯一愣,顾司宇没有等他回答,径直说了下去:“不,他是太熟悉我了。从公司初创到上市再到今天,他们这批元老跟着我一路摸爬滚打过来,见证了我太多看似冒险却最终成功的决策,这种长期的胜利,会建立起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甚至可以说是依赖。”
他微微停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种信任是双刃剑。它能让团队高效执行,但也可能让他们在我即将犯错时,会不自觉地为我可能的错误找理由,而不是提出最根本的质疑,他们的专业能力,会不自觉地服务于‘顾总一定有他的道理’这个前提。”
“但你不同,”顾司宇的目光转回陆凯,变得清晰而坚定,“你是全新的,你对我没有那种基于过往经验的信任滤镜,你的专业素养和法律直觉,不受我们的过去经历影响。所以,当我的决策偏离轨道时,你是最有可能、也最没有心理负担把我拉回正轨的那个人。”
顾司宇深吸一口气,更加正色道:“陆凯,我清楚自己的问题,在某些状态下,我可能需要一个不完全受我掌控、能跳出‘顾总’这个身份去思考问题的人,一个社会关系简单的人,牵挂更少,顾虑也更少。”
“今天上午,你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总结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我需要这份‘不信任’,这不是不尊重,而是最宝贵的制衡。明白了吗?”
陆凯彻底怔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一下。
他预想过很多答案,却万万没想到,会听到如此直白、甚至堪称“自我暴露”的解释。
顾司宇看中的,不仅仅是他懂法,更是他那种不受控的、敢于对权威说“不”的纯粹本能,以及他那份……干净到足以承担这份职责的背景。
这个老板,远比他想象的更清醒,也更复杂。
这一刻,陆凯对这位“法外狂徒”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他不再是一个脸谱化的霸道总裁,而是一个深知自身缺陷、并试图主动构建起防御机制的、有血有肉的“人”。
车窗外流动的光影掠过顾司宇的侧脸,坐在一旁的陆凯敏锐地注意到,在他说话时,他的手正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扶手边缘——这个略显焦虑的动作,与他平静而权威的语气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反差,泄露出一丝他极力隐藏的、近乎疲惫的自省。
这个细微的发现,让陆凯的心脏没来由地微微一滞,他仿佛窥见了一颗被冰冷外壳包裹着的脆弱内核,他意识到,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强大霸总,内心或许也背负着不为人知的沉重与孤独。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对抗一套满是逻辑BUG的霸总程序,此刻却亲眼见证了系统底层代码的重构,顾司宇清醒地将最高管理权限的密钥交到了他手中。
“我明白了,顾总。”陆凯再开口时,语气无比郑重,“我会对得起这份……信任!”
黎颂此刻紧紧交握着手指,心头巨震,这番对话同样彻底颠覆了她对顾司宇的认知。
这个曾让她恐惧的、用强权压迫她的男人,此刻竟在向另一个人剖析自己的弱点与需要,而这一切,都源于陆特助那一往无前的勇气。
这份认知奇异地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原来,这个世界上,命运从不会平白无故地给予馈赠,一切造物主的偏爱,都藏在对自我的清醒认知里,藏在对机会的敏锐捕捉中,更藏在关键时刻毫无犹豫的行动里。
她偷偷从后视镜里观察陆凯和顾司宇,她莫名确信,或许只有陆特助,才接得住顾总这份无所保留的疯狂信任。
顾司宇没有回应陆凯的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涌动的车流,陆凯望着他映在车窗上的侧脸,隐约觉得他冷硬的下颌线条好像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