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陆凯在睡梦中被一阵呓语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下手机。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那声音断断续续,满是压抑与痛苦,好像有人在噩梦中挣扎。
“别……别去……”
“苏……冉……”
陆凯瞬间惊醒,心脏猛地一缩——是顾司宇!
他没有丝毫犹豫,掀开被子,赤着脚穿过了连通两个卧室的隐形门。
借着床脚的夜灯,他看到顾司宇侧躺着,身子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的吓人,双眼紧闭,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齿间偶尔溢出那些模糊而破碎的词语,他连呼吸都变得紊乱,像是溺水的人挣扎着浮出水面,又瞬间被海浪卷回更深的深渊。
陆凯的心被狠狠攥住了,莫名发疼。
他明白,此前计划的成功并没能驱散顾司宇心底的恶魔,它像是一把钥匙,再次打开了那扇锁着“苏冉”的门。
他在床沿坐下,没有贸然去叫醒顾司宇——在一个人被噩梦魇住时,突然的肢体接触可能会引起更剧烈的恐慌。
“顾司宇……”陆凯俯下身,用极轻极缓的声音在他耳边呼唤,“顾司宇,醒醒,那是梦……只是梦……”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了顾司宇死死抓着床单的手背,掌心一片冰凉。
“没事了……都过去了……”陆凯的声音温柔,轻声安抚着,一遍遍重复,“顾司宇,我是陆凯,我在这里,醒过来,看看我。”
在他的声音和手背传来的温暖触碰下,顾司宇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终于寻到了一方浮木,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未散尽的惊恐和脆弱,焦距涣散,仿佛还停留在可怕的梦境里。
顾司宇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冷汗滑落在枕巾上。
他迷茫地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床边的陆凯脸上。
看清是陆凯的那一刻,顾司宇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恐惧,慢慢消散。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死死握住了陆凯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陆凯的骨头。
陆凯任由他握着,清晰的感受着指骨间的疼痛,他没有抽出手,也没有追问噩梦的细节,只是用另一只手抽过床头的纸巾,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额上和颈间的冷汗。
“做噩梦了。”陆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没事了,我在这儿。”
顾司宇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将额头缓缓抵在了陆凯与他交握的手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陆凯的皮肤上。
陆凯始终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另一只手掌一遍遍地抚过顾司宇的背,直到掌心里的另一只手变得温暖,才轻声开口:“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轻轻抽出手,顾司宇顺从地松开了。
陆凯去客厅倒了杯温水回来,顾司宇已经打开了床头灯,靠坐在床头,他接过水杯喝了几口,声音因为之前的梦魇而异常低哑:“……抱歉,吵醒你了。”
陆凯摇摇头,脸上没有一丝不耐,语气温和:“永远不必为这种事道歉。创伤后应激反应是这样的,它不受理性控制,尤其是今天经历了黎颂这件事,潜意识在睡眠中重新处理白天的压力和过去的记忆,触发噩梦是很正常的生理心理反应。”
他看着顾司宇的眼睛,声音放得更轻,“你能醒过来,愿意让我陪着你,这就很好了,我们慢慢来,会好的。”
顾司宇沉默着,没有回应关于创伤的话。
在长久的寂静之后,他抬起眼,认真地看着陆凯,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依赖:“别走。”
陆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没有半分犹豫:“好,我不走,但稍微等我一下。”说完,他站起身。
顾司宇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他,看见陆凯穿过隐形门走向隔壁的套房。
很快,陆凯抱着一床自己的被子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个可爱的小鲨鱼音箱。
他走到大床的另一侧,动作利落地将被子铺开,然后掀开一角,自然地坐了进去,和顾司宇并肩靠在了一起。
“睡吧,”陆凯用小音箱放起了舒缓的钢琴曲,他侧过头,对身旁的顾司宇说,“我就在这儿。”
顾司宇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滑躺下去,重新闭上了眼睛,身边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和温度,驱散了冰冷和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