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睡得格外沉。

天还未亮，黑暗笼罩着未苏醒的山峦，陆凯感觉到从背后抱着他的顾司宇轻轻起身，他也醒了。

“吵醒你了？”顾司宇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没，醒了。”陆凯轻轻拉下顾司宇的脖子，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

“想看日出吗？”顾司宇轻声问。

“好。”

陆凯打开了夜灯，两人换好衣服。

顾司宇从行李箱里拿出两件厚厚的羽绒服，递给陆凯一件，他背上背包，出门时又拿了酒店准备好的暖手炉。

顾司宇将暖手炉递给陆凯，打开手机照明，另一只手牵起陆凯，走向别墅后一条隐秘的小径。

小径的路不平整，覆着残雪，不太好走，但顾司宇的手很稳。

脚步踩在雪上发出吱呀声，黎明前的冬日山巅是最沉最沉的墨色，把树影、乱石都揉在一起，但只要看着顾司宇的身影和他手中的一点光，陆凯的心里就很静。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来到一处突出的观景台，四周毫无遮挡，正对着东方连绵的群山。

最东边的天际线已泛起极淡的青白，天空灰蓝，星星清冷地挂着。

顾司宇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大石，铺上带来的隔湿垫，两人并肩坐下，顾司宇又从背包里拿出了保温杯，为陆凯倒了一杯热茶。

陆凯把暖手炉塞在顾司宇的怀里，自己将手覆了上去。

他们依偎着，东方的青白渐渐晕染开时，顾司宇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的故事。

“陆凯。”

“嗯？”

“我想告诉你，我们和……苏冉的故事。”

陆凯握紧了顾司宇的手，示意他在听。

“苏冉她，不是搞技术的，她是学管理的，但比我们这些理工男更疯。”顾司宇的眼睛看着遥远的虚空，“她就像她的名字，清晨的阳光，充满能量，无所畏惧。

“她是唯一一个，听完我们关于灵犀芯片天马行空的构想后，一拍桌子说‘干！钱的事，我想办法！’的人。”

“她真的去想办法了。”顾司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敬佩，“她拿着我们几个半生不熟的商业计划书，一家一家地去敲投资人的门，被拒绝，被嘲笑，被敷衍，是家常便饭。”

“你看过公司档案室里那张照片吧？灵犀验证板，我们几个人，围着一块光秃秃的板子。”

“那张照片是苏冉拍的，”顾司宇的声音好像穿透了时光，“拍完照，大家都累瘫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实验室的地上，哦对了，那个实验室还是郊区旧仓库改的。”

“苏冉拿着她那台数码相机，左看右看，忽然说：‘拍得真不错！等将来咱们公司做大了，上市敲钟那天，我要在交易所门口，给你们拍一张一模一样的！就这个姿势，这个傻样，一张贴在招股书扉页，一张挂在公司大堂，让所有人都看看，巨头是怎么从仓库里爬出来的！‘”

“我们当时都笑她异想天开，上市？敲钟？当时我们几个穷得连泡面都快吃不起了。”他嘴角牵起一丝笑意。

“多亏她求来了顾氏的第一笔天使投资，她把那个投资人堵在办公室里整整说了三小时，把对方聊到哑口无言，最后逼得对方说‘好吧，我投一点，但主要是投你这个人’。”

“我们用那笔钱，买齐了第一批关键元件。那时候，我们觉得什么都有可能。”

远方的天际更白，顾司宇的声音里染上一丝复杂的怀念。

“围在板子边的，还有我的几个兄弟。大刘，刘景然，搞硬件的奇才，人有点轴，他偷偷喜欢了苏冉很多年，但苏冉眼里只有商业计划书和下一笔钱，大概从来不知道，或是装作不知道。

“老吴，吴时元，我师兄，软件架构一把好手，思路天马行空，但大局观最强，没有他我们做不成的。”

“还有小王，王星，年纪最小，但手最巧，他不是科班出身，我们的想法最后变成能摸得着的电路板和能跑起来的原型，至少有一半是靠他那双巧手实现的。”

“我们就在那个旧仓库里，没日没夜地干。灵犀验证通过那天，我们出去喝了一夜的酒，大刘抱着苏冉哭，说‘冉姐，以后我就跟你混了！’……我们都笑他。”

“后来，公司慢慢发展到今天，人也渐渐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