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叶后来常想,时间这东西真是奇怪。那段对话,竟已是半年前的事了。
明天,斐南就要进考场了。
他的第一第二志愿填了清北,后面依次列着几所顶尖学府。谢小叶第一次和他班主任聊天时,那个眉心印着“川”字纹的中年男人深深叹了口气,说:“是我们耽误了他。要是走竞赛,他肯定能保送的。”
谢小叶识趣地没问为什么没走成。
只是心里,多少有些怨。怨那些老师,耽误了她家孩子。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斐南正常发挥,稳稳当当地考进去。
她自己焦虑得不行。一面信他,一面又怕意外。
倒是当事人,平淡得像在等一趟准点的公交。
高考那两天,斐南也没什么波澜。直到第二天下午,最后一门收卷铃响,他是第一个冲出考场的,迎面撞上记者的话筒。
“同学,请问你觉得这次题目难吗?”
“一般。”他一边应,一边往人群里张望。
“可以问问你对这次考试有什么想法吗?”
“想回家吃饭。”
话音刚落,他眼睛一亮,不顾记者还在追问,拨开人群就跑。
谢小叶穿了件暗红旗袍,图个“旗开得胜”的彩头。左手拎着旺旺牛奶,右手牵着谢宁,站在警戒线外,正垫脚往里探。
下一秒,就被冲过来的少年撞了个满怀。
她张开双臂,稳稳接住。
“怎么样?”
她问。
“放心。”
他说。
正如斐南说的,放心就好。
录取通知书送到网吧里时,谢小叶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看上面“北京大学”四个字,整个人像在做梦,飘飘然。
就连当事人斐南也只看了一眼,确认了下信息而已。
那一刻,谢小叶几乎确信,自己真的扭转了那所谓“孤独终老”的命运。
然后——
网吧就被查了。
警察来的时候,谢小叶前一天太高兴,拉着刚毕业的斐南喝得醉醺醺的,本来想着还有谢宁应当没什么关系,但小姑娘去忙了些自己的事。就那么几十分钟,那么正好,警察撞见一屋子未成年,抓了个典型。
谢小叶垂着头,胃里烧得慌,不敢看曾哥的眼睛。
“……我们自己想办法。真对不起。”
曾哥叹了口气。他看向斐南,语气缓了缓:“听说你考了个好大学,恭喜啊。”
“……谢谢。”
空气静了一瞬。
曾哥没再说什么。他走到门外,站在老槐树下抽了好几根烟,叹的气比烟还重,末了摆摆手,走了。
谢小叶提着行李,站在他方才站过的地方,抬头望了望那棵槐树。
日光透过叶隙,碎碎地落在她脸上。
她忽然转过头,朝两小只笑了一下。
“要不,”她说,“我们回家吧?”
风中传来的声音轻而又轻——
“回我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