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也恨上了什么东西。
总算,等收拾完家,谢小叶差点累得瘫倒在地,一抬头,看见斐南像只钻进土坑的花猫,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擦擦!”谢小叶指了指他的脸,递过去纸巾。
斐南抿唇,声音小小的:“你帮我擦。 ”
他盯着谢小叶,明明还没被拒绝,却好像已经笃定了答案似的,满脸都是委屈。
谢小叶叹了口气。
她捧起他的脸,把那些脏印子一点点擦干净。
斐南用脸蛋蹭了蹭她的掌心,眼睛又渐渐亮起来。
那一瞬间,谢小叶真切地感觉到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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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还没住几天,至少谢小叶还没来得及想起过去的一切,斐南就到了开学的时候。
谢小叶将那张存着两万块的卡给他,又买了一些日用品,全部放到行李箱里。
她和斐南商量好,她就不去学校送他了。
谢小叶说自己嫌累。
其实是怕——怕看到那些和她差不多年纪的人,拖着箱子走进校门,会忍不住嫉妒。
斐南要坐绿皮火车,颠簸一整天才能到学校所在的城市。
他读的计算机。
选专业时,老师推荐他读土木,说一出来就有工作。
谢小叶说快拉倒吧,我们家那边儿一堆房子建了没人住,还土木呢。土木堡都用不上。
最后他自己选了计算机。
明明在网吧对电脑也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斐南没告诉她,选这个专业,一半是因为觉得有前途。另一半,是因为觉得这样能离她近一点。
他想,也许以后,他可以开一家自己的网吧,到时谢小叶只管躺着收钱。
怀抱着这样淳朴到引人发笑的想法,斐南一头栽入了北大2010年的计算机科学技术系。
去之前,谢小叶给斐南买了个小灵通,存了自己的手机号。
她说,万一出什么事,能有个照应。
本想着,一上大学那个新鲜劲,估计就会让他把自己置之脑后。
——她对斐南的执念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斐南就跟个报备机器人一样,为了省话费,紧着一条短信的字数上限给她讲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9月份,他和她说,认识了新室友,都是本地的。
他和她说,计算机和他想得不太一样,不过也很有意思。
他说他们班很多同学第一节课连电脑怎么开都不知道,有些人甚至鼠标都没握过。
每天晚上,谢小叶躺在床上,短信都会像定时闹钟般准确发到手机上,犹如一日总结。
“我觉得课程不怎么难,来之前还有点担心的,似乎多虑了。ovo晚安啊,谢小叶。”
他学会发颜文字。
10月。
“我室友有个青梅竹马,最近经常和我们一起走动。不过她学习没我好,老是问我题,都很基础。”
他认识了新朋友。
11月。
“室友问我脖子上为啥老戴个木莲花,又不值钱。我有点不高兴qvq,因为这是你给的,对我很重要。”
明明是陈伯给你的。
谢小叶有点无奈,还是回他:“别跟室友闹别扭,他们没恶意。”
殊不知那一头,收到这条消息后的斐南手指摩挲屏幕,看着上面“最喜欢”三个字的备注勾了勾唇。
很多事,他都瞒着没和谢小叶说。
比如他不会和谢小叶说,他的室友都是本地人,开学时带着他想也想不到的高档电脑来宿舍。
他不会和谢小叶说,那个一直和他们走得很近的姑娘,和他告白了。
他不会和她说,暗恋那姑娘的室友,从那以后就阴阳怪气:“瞧你那穷酸样儿,项链都戴木头的,乡下人,臭农民。”
斐南当时想,严格来说,他应该算牧民。
宿舍形成两个小团体。
可以说,其他室友在那个男的的带领下,排挤他。
也可以说,是斐南无视了其他所有人。
有课的时候,他去上课。
没课,他就去图书馆的机房,写代码。
计算机这东西,真有意思。
以前看谢宁打游戏,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对几个虚拟小人如此痴迷。可一旦知道那些小人是由一连串0和1,英文数字和符号组成的之后,他觉得神奇。
大一上学期,他一边上课,一边打工,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总算来得及在放假前,将自己写的一个华容道小游戏送去打比赛。
很粗糙,甚至可以说比较简陋的程序。
得了二等奖。
有奖金。
500元。
那天,他站在银行的atm机前,对着谢小叶的银行卡号一个字一个字仔仔细细输进去,连带自己打工的钱,小两千五一起打过去。
回去的路上,大概连路人都能看见他脑门儿上飘着的粉红泡泡。
晚上就接到谢小叶惊慌失措的电话——
“你给你室友打劫了搞来那么多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