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南捂着脸上刚被亲过的地方，愣愣地看向她。

谢小叶耸耸肩，不欲解释。把铁锹靠到墙边，抬脚往屋里走。刚迈出一步，手肘被人轻轻拉住。

她回头。

长长的刘海挡住青年的双眼，他抿了抿唇：“……不公平。”

有什么不公平的？左右不都给了你一下吗。

他没松手，反而往前贴近一步。动作有些急，杯里的水晃出来，溅到手背，那人却像没察觉似的，低头盯着她，又重复一遍：“对我不公平。”

“那你想怎么办？”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仔细转了一圈，没见着不悦的神色，才试探着低下头，往她颊边凑近。

“我也要。”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沙。

直到此刻，谢小叶才意识到，斐南的声音本来就是这样沙哑磁性的，平日里那副柔和清亮的嗓音，大多都是装出来的。

真够辛苦。

她不由挑眉：“你要什么？”

话音刚落，额头被一份柔软擦过，他默默与她对视，给予无声的回答。

“哦，然后呢？”

他又凑过来，这次是脸颊。吻得有些急，与其说是亲，更像是撞上来的。

谢小叶抬手摸了摸颧骨，表情复杂：“我又没说不让亲，你拿鼻梁骨砸我干什么？”

斐南慢吞吞退回去，偏开脸，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我以为你会躲。”

“我为什么要躲？”

她真有点莫名其妙了。

许是这份理所当然给了他勇气，他仍是偏着脸，目光却转回来，落在她脸上——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才眯起眼，轻声问：

“你接受了？”

莫名其妙的问句，谢小叶“啊？”了一声，等待下文。

斐南却叹了口气，抬手将她的额发梳理整齐：“没事。”

冬天的风卷着沙土刮起来，很快，一切痕迹都会被抹平。谢小叶看了一眼枯树下，默然收回视线，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也没继续往下问，只说：“回去吧。”

-

斐南的毛衣又湿又脏，谢小叶将它扔进洗手池里，用水泡着。

冬天洗衣服是种折磨。

家里没有洗衣机。有地暖，她也不常出去，要洗的衣服都是睡衣这种轻便的，现在多了件毛衣，实在懒得搓。

其实可以推给斐南。

不过刚回来，还有点稀罕，虽然知道他不会拒绝，谢小叶也没开口。

谢小叶给他指了指主卧和次卧，问他想睡哪间。

主卧朝南，敞亮，床也宽。以前是她父母的房间。

次卧小很多，但因为以前是她的房间，回来后谢小叶都住在次卧。

青年每个都看了一眼，目光在次卧门上停留片刻，毫不犹豫：“这间。”

谢小叶抬眼看他，对上坦荡荡的目光，澄澈通透。

尊重他的选择，她从衣柜里翻出洗干净的四件套，准备换上。

“不用换了。”

斐南在一旁劝。

谢小叶又抬眼看他，目光依旧清澈，好像完全是她多此一举。

她默默点头。

真省心。

正好电脑在主卧，以后工作也不怕被打扰。

好几个月不见，又少了谢宁。明明之前也是和斐南两个人独处，那时却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反而哪哪都不对劲。

用酸奶泡炒米和斐南吃完一顿过分沉默的午饭，谢小叶困了。

她把空碗扔进洗碗池，招呼一声：“不用洗，下午我醒了弄。”

然后爬上飘窗。

之前一个人的时候，谢小叶习惯中午躺在客厅飘窗上晒太阳。

以前这个飘窗上摆满爸爸养的花。

现在全枯死了，只剩空花盆堆在角落。

谢小叶把这儿清空，铺上海绵垫，中午阳光照下来，很暖和。如果觉得晒，还可以把纱帘拉上，光就会柔和许多。

阳光很暖。

很烫。

即便闭上眼，也能看到一片绯红。

没了视觉，听觉就更为灵敏。

她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停下了。

轻浅的呼吸声。

谢小叶挠了挠脖子，顺手把衣服往下扯了扯，盖住露出的腰，然后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眼都懒得睁：“来？”

仿佛就在等这句话，衣料窸窣声响起，脸上的阳光忽然被挡住，眼前暗了下来。他的影子笼罩着她，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啵。”

轻轻一声，脸颊上的触感一触即离。

越来越胆大了……真是……无法无天……臭小子……

谢小叶应该说些什么的。

至少要告诉他以后不能这样。

但阳光实在太好了。

眼皮好重。

为了不让眼前的影子继续挡着她的阳光，她摸索着，一把扯住登徒子的领口，将他拽进怀里。细微的气流拂过锁骨，痒痒的，她缩了缩脖子，笑意还没来得及溢出喉咙，就化作规律的呼吸——

好闷。

冬天午睡有个极大的坏处。

谢小叶睁开眼，缓了会儿才找回神智。

外面天已经黑了。

空旷的过分的房间里没有一点光，一片寂寥，似乎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睡得太久，大脑昏沉，全身都使不上劲。

被抛弃的失落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麻痹感先给了她一记重拳。

她半边身子都又刺又痛。

始作俑者还心安理得地躺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