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的。”
斐南的声音并没有什么波澜。
他真的长大了,喜怒不形于色,即便做这种事,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谢小叶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身后有条无形的尾巴在摇来摇去。
她将文件夹递给旁边等候的工作人员,礼貌地笑了笑,表面平静地薅着斐南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你这样不行,迟早被坏人骗得裤衩子都没了!怎么都不商量一下?”
这傻孩子默不作声给她整了个大活,谢小叶只感觉太阳穴一突一突。
“你是坏人么?”
“那我……我是么?应该是吧。”
一套房信手拈来啊。
他轻笑了一声:“那我心甘情愿被你骗。”
温热的指腹擦了擦她的眼下,他继续道:“签个字就行,别的我都弄好了。签完我们就回去休息。就当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一年就这一次。”
生日礼物么……
谢小叶表情有些复杂,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将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
从售楼处出来,她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倏地回头。
工作人员急忙低头,即便如此,谢小叶依然看见了他眼里的疑惑。
也许他曾经也想过斐南会带个什么样的人来吧。
而谢小叶并不符合他的幻想。
可惜。
她牵着斐南的手,十指相扣。
在不知不觉间,他的手指就挤进了她的指间,握得紧紧的,仿佛生怕他一转头,她就消失了。
真奇怪。
谢小叶坐回副驾,不自觉抖了一下。
瞬间,她的身上多了一件风衣。斐南推了推眼镜,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温和的看了她一眼:“先凑合下,等空调吹一会儿车里就暖和起来了。”
真奇怪。
她歪头看斐南。
明明不论从外貌、学历还是工作性质上,他都显著优越于她啊。
他正值壮年,精力充沛,未来可期。
而她,在网吧工作的时候成宿成宿的熬夜,身子被透支。医院看不出来问题,去找了陈伯,说是肾亏肝虚。
体现在身体上,就是嘴唇没有血色,一到经期,要不血少,要不就稀稀拉拉大半个月停不下来。
她能感受到自己在衰老。
虚弱。
她再没办法像年轻时那样有活力,今天这么折腾,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刷刷手机。
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她配不上他。
所以……
所以——
感到患得患失的不应该是她才对么?
“我肚子饿了。”
她靠在车窗上,路灯的光接连不断投射在脸颊,催眠得很。话也因此说得有气无力。
“我们出去吃?”
“我想回家。”
车内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斐南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我们回家,我下厨,好么?”
“好。”
她紧了紧身上的风衣,领子盖住鼻尖,一股无法让人忽视的香味萦绕着。
“你喷香水了?”
“嗯……对。”他似乎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喜欢,”她说,异常直白,“你原来的味道不就挺好的嘛?”
“那不抹了。”
他开车很稳,谢小叶没怎么晕。
她有点困。
即便刚刚平白得了一套房,即便合同上的数字长得惊人,但比起喜悦,她反而感觉到无聊。
太俗套了。
“你真能藏啊,斐南。”半睡半醒间,仿佛梦中呓语,她感叹,“我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紧了紧,红灯上的数字规律减少,他转头看她。
谢小叶并不高兴。
即便他几乎是掏空一切将所拥有的献上,她也不高兴。
斐南无措地眨了眨眼,看着她并不安稳的睡颜,总算在这一个人的空间里露出些许失落。
他希望谢小叶高兴。
不仅是因为生日,更因为,他希望自己在她眼里不再是小孩子,而是个可以依靠、可以为她带来幸福的人。
可他好像搞砸了。
搞砸了……
么?
车子最终的目的地并不是谢小叶免费得来的房子,而是斐南租住的公寓。
“有甲醛。”他是这么解释的。
谢小叶不置可否,一边爬楼梯一边问:“几楼啊?”
“六楼。”
“好高——”
“新房……”他犹豫了下,继续道,“那间新房有电梯,不会像这里这么累。”
谢小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斐南站在她下面几阶的楼梯上,抬头仰望。他并不累,呼吸均匀,但却在此时重重呼出一口气,胸脯起伏,衬得他的肌肉更加明显。
谢小叶盯了他一会儿,皱了皱眉,忽然问道:“斐南,为什么你总表现得像是生怕我会随时抛弃你一样,这样讨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