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张张嘴，却没说出话。
她伸出手，等他快步走上前牵住，才转过身一边爬楼梯，一边慢悠悠说：“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才应该是那个害怕你会变心的人，才对吧？”
“不，我……”
“你绷得太紧了，真的，我们之间有必要么？”
四楼。
他的声音变回本音：“我送你的礼物，你不喜欢么？”
“怎么说呢？比起你瞒着我忽然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我可能更喜欢大家商量着，一同进步？而且，你给的东西太贵重，我也许用不上，反而浪费。”
五楼。
“我只是想给，怎么处理你都可以自己来，卖了也没关系。”
“斐南，你还是不懂。”
六楼。
他将钥匙插进防盗门的锁扣，他住的地方是比较老的住宅区，铁质防盗门上贴满了小广告，和他这时的装扮格格不入。
他打开门，抿了抿唇：“请进，你来前我收拾了下，但可能还是有点乱……”
他住的地方只有四十平，一室一厅，厨房小得仅供一个人转身，马桶在洗手间里，旁边就是淋浴头。他似乎仅将这里当作歇息的地方，粗略一看，除了必要的家具，没有一点多余的物件，根本没办法称得上乱。
谢小叶更加烦躁了。
于是重重叹了口气。
身后人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度，提议道：“要不出去住？去酒店，会舒服一点。”
“斐南，”谢小叶打断了他，转过身，看着这个穿得光鲜亮丽，却与这里丝毫不搭的男人，“你既然穿成这样来见我，肯定也知道，我看见你这样，会高兴，对么？”
他迟疑地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嘛？”
不回答，她会不高兴，回答错，她也会不高兴。
斐南的眼尾低垂，谢小叶看过他刚刚自信的样子，能想象到他在工作时是如何游刃有余，执掌一切。但现在，这么简单的问题，却对他很烧脑似的，逼得他可怜兮兮看过来，想得到她一丝垂怜。
她无法控制地轻叹，给出答案：“因为就像你希望我能过得好一样，我也希望，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也可以生活得很好。”
不是蜗居在这种小地方，不是一分一毫省下每一笔钱，不是只在见她时才将自己拾掇一番。
一直以来，她都希望斐南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有朋友，有喜欢的人，有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
“比起昂贵的事物，我更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健康快乐的斐南。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好像快把自己养死了。”
她点了点他的镜片，顶着他呆愣的目光，揉搓了下他的下巴。
仅仅是一天，那里就冒出了点胡茬。
仿佛检查一般，她挑剔地捏了捏他的脸：“张嘴。”
他愣愣地张开嘴巴。
“你看看你，舌尖发红，舌苔稀少，没少熬夜吧？”
他点头，立马反应过来，又迅速摇头。
“你也就是现在年轻，能透支身体。等你到我这个年龄就知道坏处了，啥事不干就累了，一点到晚没什么精力……”
她拍了拍他的脸，没怎么用力，却“啪啪”响：“而且话说回来，你就没想过和我一起住么？为什么房产证就只有我的名字？大平层！我一个人？那空的地方干嘛，腌酸菜么？”
他呆呆地回：“我想着你要是愿意可能会让我和你一起。”
“可能？”
他的喉结滚动：“我们住一起，写谁的名无所谓吧？”
“是无所谓……”她抱着臂，眯眼看他，“但是别转移话题！我养得白白胖胖的孩子，为什么你给我当驴一样使唤？”
“没有！”他下意识解释，生怕她不信，按着她的手摸自己的胸肌，往下，是棱角分明的腹肌，富有弹性，“我180多斤，只是外表看不出来，你摸。”
谢小叶哼笑了一声，恭敬不如从命。
确实昂，确实有料。
嗯……
她收回手，只当没看见斐南泛红的脸颊：“肚子饿了。”
“那我……我去做？”
“哎，让我看看你们公司的应用呗，我还没点过外卖。”
客厅只有一个长条沙发，谢小叶躺上去，毫不客气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斐南跟着过来，凑合着挤上去，举着手机给她看外卖应用的主页：“就是这个，你用自己的手机号注册一下，新用户有优惠……”
谢小叶侧过身，抱住他的腰，感觉到胳膊下的肌肉忽然紧绷，平静道：“放松，有点硌。”
他呼出口气：“你想好吃什么了么？”
“嗯，就这个，这个……”
她跟个大爷似的，手都懒得抬，使唤着斐南。
接下来只要等待就行。
谢小叶调整了下姿势，凑近他的脖颈，皮肤下的血肉散发着热量，香水的味道散得差不多，才闻到一直以来熟悉的气味。
这才对嘛。
可不要变成她不认识的人。
“谢小叶……”斐南的声音忽然响起，莫名沙哑，“和我在一起，你开心过么？”
“我一直都很开心，没有不开心过。”
“生日快乐，谢小叶。抱歉没能让你更开心一点。”
“不用抱歉，今天见到你，就已经非常，非常开心了。”
她说着，感受到斐南动了动，侧过身，与她相拥。
“其实我没你想象的过得不好。只是没有你，怎么生活其实都一样。所以，不要生气了。”
“至少不能比和我在一起时的生活质量差吧？”
“我知道了，”他小声说，尾音缱绻，“我知道的，因为你不开心，我就会不开心。我过得不好，你不开心，所以我会努力过上很好的生活。”
但是，谢小叶，只有你在，对我来说才算很好的生活。
谢小叶，我好开心啊。
就算把我拥有的所有全部给你，我也一点儿都不会犹豫。
因为我知道，你会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了而比我自己更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