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的咖啡馆背景,此刻显得无比诡异。咖啡的香气和爵士乐的慵懒,与他们意识中弥漫的荒谬感和警惕格格不入。那两本悬浮的金光闪闪、标题令人窒息的“书”,像两个咧着嘴的嘲讽表情包,杵在他们“面前”。
“情景再现与反思?双人协作?”江冽的意识波动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这‘心渊’的底层逻辑是不是接错了什么搞笑综艺的数据库?”
晏疏的意识体(如果那团凝聚的、散发着“我很想死但我得控制”气场的能量能称为意识体的话)传来一声长长的、混合着疲惫和认命的“叹息”:
“我现在怀疑,林见深可能有个不为人知的副业——给无良婚恋网站或者情感调解类节目写剧本。这主题抓的,‘控制狂’和‘逻辑怪’,精准投放,恶意满满。”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协作’怎么搞。”江冽强迫自己冷静,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本《如何用死亡概率计算表成功吓跑约会对象:理性恋爱的终极悲剧》上。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第三章:第一次约会,从风险评估开始”。
页面上浮现出动态画面和文字描述,还贴心附带了“读者(江冽)批注”:
【场景】:一间类似现在的咖啡馆。年轻的江冽(影像模糊,但气质很像)坐在对面,表情认真,手里拿着一个……真的在显示实时概率的平板电脑。她对面的男士(面容模糊,但能看出表情从期待到困惑到惊恐的渐变)正在说话。
【江冽(书中)】:“……综上所述,根据您选择的这家咖啡馆的消防通道数量、过往三年本市同类型场所安全事故概率、以及您步行前来途中所经路口车流量模型计算,我们在此安全度过接下来两小时的概率约为87.3%。
考虑到初次见面,这个风险等级在可接受范围内。另外,您点的这款咖啡,因咖啡因含量和您自述的轻微心律不齐史,导致您在未来一小时内出现心悸的概率上升了5%。建议换成无咖啡因茶饮,将生存率提高0.7%。”
【对方(书中)】:(表情凝固,缓缓放下咖啡杯)“……江小姐,您平时……都这么聊天吗?”
【江冽(书中)】:(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语气平稳)“准确、高效、避免不必要的意外,是良好沟通的基础。如果您对我的风险评估模型感兴趣,我可以分享数据来源和算法……”
【对方(书中)】:(猛地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声响)“抱、抱歉!我忽然想起家里灶上还炖着汤!再见!”(仓皇逃离)
【读者(江冽)批注】:……这都什么跟什么?我虽然会用逻辑分析,但也不至于在约会时掏概率模型吧?这夸张了吧?不过……好像确实有过因为太紧张,不小心用‘嫌疑人行为侧写’的思路分析对方点单习惯,把人家问懵了的情况……
江冽:“……” 槽多无口。这“心渊”提取记忆碎片并进行戏剧性夸张渲染的能力,简直可以去写地摊文学。
她下意识地“瞥”向晏疏那边。只见晏疏的“书”也翻开了,页面标题是《第二章:爱的守护,从入侵对方生活开始》。
画面中,一个气质沉稳、但眼神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青年晏疏(同样模糊化处理),正拿着一份厚厚的、像是调查报告的东西,对一位面容模糊的女性(气质温婉)说话。
【晏疏(书中)】:“……根据这份报告,你常去的那家健身房,教练资质有水分,器械维护记录不全,意外受伤概率比同类场所高18%。你最喜欢的甜品店,原料供应商最近有食品安全丑闻。还有你新租的公寓,房东信用记录有问题,邻居中有两人有轻微犯罪前科。我已经为你筛选了三个更优选项,这是分析报告和搬家公司的联系方式。”
【女性(书中)】:(笑容有些勉强)“晏疏,你……你调查我?”
【晏疏(书中)】:(理所当然地)“不是调查,是了解。确保你的安全,是我的责任。这些潜在风险,必须排除。”
【女性(书中)】:(后退一步,眼神复杂)“我需要的是男朋友,不是私人安保AI……对不起,我想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晏疏(书中)】:(眉头微皱,似乎不解)“为什么?我提供的方案能将你的综合风险指数降低42%。这难道不是最有效的关心?”
【读者(晏疏)批注】:……控制欲是这么用的吗?!我调查妹妹失踪案是迫不得已!而且我……(一段被涂抹的、显然涉及真实过往的激烈情绪波动)……算了。这夸张手法,跟江冽那本有得一拼。
江冽努力忍住意识层面“发笑”的冲动,但一种奇特的共鸣感却油然而生。“心渊”把各自性格里最拧巴、最容易搞砸人际关系的那一面,用最戏剧化、最尴尬的方式呈现出来。尴尬之余,又带着一丝“妈的好像还真有点道理”的心虚。
“看来,”晏疏的意识传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协作’的意思,大概是让我们互相‘参演’对方的黑历史,或者……一起‘重构’一个更离谱的?”
仿佛响应他的猜测,两本书的内容开始融合、扭曲,咖啡馆的场景也发生了微妙变化。他们“面前”的桌子中央,浮现出一个新的、半透明的任务面板:
【双人协作任务:请根据抽取的关键词,即兴演绎一场“江冽与晏疏的初次约会(灾难版)”。】
【关键词已抽取:地点——鬼屋;事件——停电;道具——对讲机(仅限一台,电量5%);限定台词——“根据我的计算……”/“听我的安排……”】
【要求:演绎需结合双方“恐惧特质”(过度理性/控制欲),并最终达成“不欢而散”或“共同遇险”的结局。演绎完毕,方可进入下一层。】
【倒计时:意识流时间5分钟。】
江冽&晏疏:“……”
鬼屋?停电?一台快没电的对讲机?还有那两句该死的限定台词?
这已经不是恶搞了,这是要把他们的“社死”和“恐惧”绑在一起,用最灾难性的方式放一场烟花!
“我突然觉得,之前单独面对‘社死回忆’还挺友好的。”晏疏的声音透着一股生无可恋。
“同意。”江冽看着那“不欢而散或共同遇险”的结局要求,只觉得这副本的设计师对“HE”有什么深仇大恨。
但倒计时已经开始无声流逝。他们没有选择。
咖啡馆的场景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阴森、破旧、挂着歪斜“幽冥鬼府”招牌的欧式古堡入口。冷风呜咽,枯藤缠绕,空气中飘荡着尘土和劣质香氛(模拟血腥味)的气息。他们“感觉”自己有了模糊的形体,站在入口处,手里被“塞”进了一台老式的、指示灯微弱闪烁的对讲机。
江冽“拿”着对讲机,晏疏站在她旁边。两人对视一眼(如果意识体的“对视”也算的话),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这都什么事儿啊”的荒诞感。
“走吧,”晏疏率先迈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带着一丝无奈的平静,“速战速决,争取‘不欢而散’,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同意。”江冽跟上,同时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模拟鬼屋可能的结构、陷阱分布、以及如何在停电和仅有一台对讲机的情况下,最大化利用“逻辑”……
他们走进昏暗的通道,两旁是拙劣的骷髅道具和闪烁的绿光。背景音是循环播放的阴森笑声和铁链拖地声。
刚拐过一个弯,前方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整个鬼屋的灯光——包括那些绿油油的应急灯——全部熄灭!
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对讲机微弱的指示灯,像一只濒死的萤火虫。
“停电了。”江冽立刻说道,语气是条件反射般的分析口吻,“根据这种民营鬼屋的常见电路布局和安全冗余,备用电源启动时间通常在30-60秒之间。但考虑到此地的破旧程度,不排除备用系统也已故障的可能。我们目前处于未知结构的通道中,原地等待风险较高,建议……”
“听我的安排。”晏疏打断她,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他显然进入了“角色”。“对讲机电量不足,需要节约使用。你跟着我,别乱走。我进来前观察过入口结构,大致记得方向。我们先退回入口,或者找到有外部光线渗透的地方。”
“你的记忆可能受到黑暗和紧张情绪的影响,准确率下降。”江冽下意识反驳,同时大脑已经在根据进入后的步数、转弯方向构建粗略的平面图,“而且退回入口未必安全,停电可能引发游客恐慌和拥挤。根据我的计算,继续向前,找到工作人员通道或紧急出口的几率,比盲目后退高出约15%。”
“你的计算没有考虑到实际环境中的突发变量,比如倒塌的布景、受惊乱跑的其他游客。”晏疏的声音靠近了些,似乎想拉住她(如果意识体有手的话),“在这种环境下,遵循一个明确的指令比各自为战更安全。把对讲机给我,我来统一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