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网,像茧,包裹、缠绕、链接。
卿雪眨眨眼,一寸寸环视她的屋子,她的一个新住处,这里会慢慢染上她的气息、习惯、无处不在的留痕。
她的真心只有一个,其实她是有些疯癫的,如果此身是怪物,她愿意把真心掏出来给人看。
可惜,不是。
卿雪轻笑一声,都那么轻易相信她,把赌注压到她身上?……等着赚大发吧。
日暮西垂,天际拉开了夜色的帷幕,叽喳的鸟叫偶在林间响起,冷风顺着未紧关的窗户吹了进来,屋子里染上了不少的宛如幽冥般冷寂。
晏青……他该过来了吧。
卿雪坐在离门边最近的凳子上,靠着窗台,望着两扇合闭的漆门。
滴答——
芭蕉叶片上的水滴滑落,于睡莲池中清脆一响,叫屋子里的卿雪听了个真切。山雨欲来的狂风席卷山岗,大片的乌云聚集在苍穹,不多时,轰隆一声,急促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了青石板地上。
磅礴大雨风云变幻,卿雪于半开的格窗间窥雨势,雨水斜打着,极其闹人的从屋檐边上吹到卿雪面上,卿雪感受着脸上的冰凉,天色暗沉,屋内并未点灯。
一切的一切就像她被世界隔绝了,融于山雨中又在山雨外。
卿雪面无表情地关窗。
不会来了吗?
回到屋内,她从角落找到自己的小凳子,微微开门,坐在门边上漫无目的的等着。
怎么办。
风雨交加,前路无光,这种恶劣天气不出门也在情理之中。
对的。
卿雪了解过华尔兹、探戈、圆舞曲,她觉得雨帘外的暴雨正在演绎一场极其精彩绚烂的舞韵。雨势小时,是不知谁人耳边的轻语;雨势中时,像缓步进入高潮的前奏;雨势大时,又似棋逢对手的争相对抗。
这种关联毫无逻辑,卿雪却任由它们牵动自己的思绪,她讨厌这样等待,她为此生气。
渐渐的,不再是对外,而是全然攻向自己的求索。
「别人求路无门,是你的唾手可得,你究竟想要什么,就是你,唯有你。」
突如其来的虚无,拉她进入一遍又一遍的思想叩问,这次她该怎么回应那扇应由她亲自推开的门。
强行拉开?破坏?……还是等门自己开。
有人在门外等她。
门开了。
是浑身湿漉漉的晏青。
……
卿雪很难形容她此时的心情,状况。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揪得生疼,而且她无比确信那手的主人就是她自己。
青衣高挑的人儿清瘦非常,晏青他还是那么瘦,薄薄的春衫被雨水打湿,狼狈的贴在身上,一手执着柄伞,他很懂礼节,面对卿雪时,永远噙着温和的笑容,此刻也浅浅的笑着,轻唤了一声“殿下”,后把雨淋的伞收好放在一边。
卿雪还坐在她的小凳子上,远远看去缩成一团,与身后的黑暗快要融为一体。
还是并未点灯,晏青他也不怕,并能很清晰的知道卿雪在那里,确定那就是卿雪。
卿雪想要张口,发现自己哑声了,复又闭上嘴巴。
看着晏青目标明确的走向烛台,拿起火具,把灯烛点燃了,温暖柔和的光晕点亮了晏青所处的那片区域,后他又点亮了其他烛台。
啊……亮了。
卿雪像个小机器人一样,似安装了自动眼神追踪系统,一直盯着晏青看。
容貌漂亮的小侍点完灯,见他的心上人一直盯着他不放,比心悸先来的是心中的忧虑,他几步走到卿雪面前蹲下来,只是又喊了一声:“殿下。”
他浑身湿透了,若是再穿着这身衣服,肯定会着凉,会生病,会咳嗽,会难受,会面容凄凉却仍然这般喊着她殿下。
好可恶的人啊。
“晏青,冷,你换衣服去,这里有。”卿雪说着,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喉咙里塞了根刺,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面吐。
她情绪不对,可晏青只是眼瞳里倒映着她全部的模样,低声应了声好。
殿下,你又难过了,因为谁,这次有我的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