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众人的目光都向卿雪投来,无一不好奇她的想法是怎么样的。
卿雪看着那神像忽觉荒唐,为什么是她,又为何是这般模样。可是当卿雪与钱多多眼神相触,她顿时心神一震。
不必追究,就现在而言,那仅仅只是面前人儿想要送给她的礼物。
卿雪垂眸,郑重开口:“谢谢你,钱多多。我很喜欢这神女像。”
但面对钱多多期翼着把那棕红黑匣递过来给她,卿雪却摇摇头,道:“就留在你那里吧,今日算是我认了她。而且,这神像留在你那里,意义更加非凡。”
“她很美。”
卿雪慢慢说着,她现在稚嫩的脸庞只是作绽放的鼓胀花苞,而那神像却已经是怒放的花千树了。
是她又不是她。
抬眸见钱多多失落又不知所措的神情,卿雪细细看着。钱多多平日里应当是极其喜玩折扇的,今日她所带折扇却是可怜兮兮随意别在腰间,而双手小心地捧着那个她欲送出的物什。
“神本无相,你如今以我现在的模样想刻了她,实为今日之我。那未来的我如何,你愿意看看吗?”卿雪此话声量不大,却胜在清晰,离得她近的钱多多不是傻子,当即明白了卿雪的意思。
殿下是说,此物她是喜欢的,不授不是因为送物之人,她只是回馈了更大的礼,一个可以离她近些,待在她身边的礼。那是一份小小的认可,和对一份真心的尊重。
钱多多在刹那间想清楚,遂立即把匣子揣回怀里,扬起眉梢:“多多明白,谢殿下恩典!”
卿雪抬手让她起来,“如今我们同为鹿台书院的学子,日后相处的时间还有很多,你也可以多来找我,我不会介意的。”
钱多多点着头,卿雪微微笑着,从她身边侧身而过。
门边的桃桃见人来了,连忙低下头让开位置,期间悄然抬眼看路过的卿雪,又猛地移开,不敢再看。
待卿雪一众人走开,桃桃才往学堂里望去,见钱多多也出来了,她赶忙迎上去:“小姐,那就是皇女殿下吗?我可是第一次见皇女殿下,那真的是殿下本人!我们凤鸣的珍宝!”
桃桃嘴里说个不停,手舞足蹈,偶然回神看见钱多多手中的匣子,指着道:“小姐,咱的东西没送出去吗?”
没送出去。
扎着双丫髻的粉嫩小姑娘瞬间从热情高涨到泄气不语,小姐她第一次和皇女殿下在京中偶遇的时候,自己并没有跟在小姐身边。
或者说,那时候她和小姐确实一开始不知道那个被小姐当做仙子的女孩是皇女殿下。她在府中听小姐的转述,又见小姐火急火燎的拿着块清透的粉白玉髓,先是找了大夫郎,后又花费重金请动凤鸣手艺师傅雕琢那块玉。
小姐的要求想法属实异想天开,仅仅一面之缘就为其耗费那么多精气神。这还不只是钱方面的问题,大师们脾气古怪,而且拥有顶尖手艺在身,根本不会在意钱财这种身外之物。
此事能成:一为确实用了大夫郎,或者说商家的不少人情。二为小姐她的想法大师也觉得有意思,所以是由大师和她最喜爱重视的弟子一块打造的。
那玉髓成色不错,却不是顶好的玉,但小姐眼光那是随了大夫郎的,一看就知其中关窍。果然,回来找商家的师傅一看,那粉白玉髓绝对是玉髓中极好的水种,天然长成这般绝对不容易。
若是就此雕刻出来的小像,送寻常小姐绝对是够的,但是钱多多却觉得不够,桃桃都对她无奈了。
硬是看着钱多多在商停舟的宝库里三进三出,桃桃见大夫郎脸色都不对了。
要不是钱光瑶和商停舟膝下,以及商家钱多多这一辈目前只有她一个女儿,商停舟早揪着钱多多耳朵开抽的。
就是这般心力,后发现那小姐的小仙子并不身在醉仙楼,跟在钱多多后面的桃桃硬是看着她家小姐硬撑着回到府中,具体哭了没有桃桃不知道,只知第二天辰时,小姐强硬拒绝了所有小侍帮她洗漱。
后又是多番调查,更是找上了大公子,这才堪堪猜出那‘小仙子’的身份。原因在醉仙楼久久等待就早早错过那鹿台书院的报道,但小姐一点都不伤心,得知她的‘小仙子’可能是皇女殿下,带着猜测的心理到鹿台书院来。
人是重新见到了,可是这礼却是没送出去,桃桃都为她的小姐抹了一把心酸泪。
但她和小姐打襁褓里就一直在一起,肯定是懂小姐心思的。现在,她却没有感受到钱多多一点悲伤的意思,倒觉得小姐像是打了鸡血,浑身充满力量,对一切朝气蓬勃。
桃桃试探着问道:“小姐你还好吗?可能皇女殿下只是不喜欢小像这类的玩意,没您不好的意思。”桃桃心疼她的主子,可那可是皇女殿下啊,凤鸣如今绝无仅有的存在,从出生开始就拥有无数人绝对的珍视。
桃桃受周遭民风侵染,更别说她生身父母都是那大旱的亲身遭遇人。光是父母的耳边述说,桃桃早在比现在还要幼小的时候就对皇女凤卿雪打上了绝对美好的标签。
今日一见,她小小的心灵都觉得殿下惊为天人。那是落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凤鸣人正在成长的微弱的光,终有一天,会照耀大地,驱散黑暗。
桃桃心里护主,能帮殿下挽回一句后就不敢多说了。而且小姐她有些奇怪,低着头沉默许久了,桃桃感受着身边的空气都越来越有紧张的意味。
那是一种无孔不入的窒息感。
桃桃伸手戳了戳钱多多的手臂,又轻扯钱多多的衣袖,道:“小姐,你没事吧,人生无常,遇到一点打击你不要气馁,时间多着呢,咱还有机会。”
桃桃试图宽慰着,却仍感奇怪,小姐她需要的好像不是安慰。
下一刻,令桃桃神色惊恐的事情发生了,在她眼中,钱多多旁若无人,突然仰天大笑后,径直扬长而去。
像极了得了失心疯,悲极生乐。
吓到桃桃急忙跟上,边喊着:“小姐,小姐!小姐你等等我啊!”
两个小人一个在前面大步走,一个在后面紧追,愈行愈远,直至身影逐渐消失。
卿雪这边在回到卧雪居前跟凤无乐分道扬镳,到了卧雪居后又和安知傀告别。她独自一人回到居所,看着腕上深眠的鸢尾,卿雪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出宫以来她接触了好多好多人,于其中或喜欢对方,或被对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