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卿雪不想不答,她已经不敢相信自己是在做梦了,她现在倒是更加愿意去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受到了神明的召唤。
卿雪磨磨蹭蹭地转了回去,手指有些拘束地扯着自己背带裤两边的口袋,看着他道:“我也不知道要去哪,但我知道我是有去处的。”
她依稀记得从天而降时见过的那双璀璨夺目的双眼,星河灿烂的眸子。可是很可惜,当卿雪真正正视眼前人时,才发现,那双眸子是被刻在巨鹿面具上的。
那面具下的眼眸是如何模样卿雪心里有了猜测,却得不到印证。
金鹿大殿里瞎眼的神像可不知是在预示着什么。
“你是有去处的是吗……”他的嗓音清润,用悠悠鹿鸣来形容都不为过,像把卿雪拉进了她见过,目前也算“来过”的壁画中。
“这里若是我的梦,那我的去处便是醒来。若这里不是梦,那我的去处就是你。”卿雪笑笑,“应该是由你来告诉我。”
那人似乎是瞥了卿雪一眼,他的身姿修长,隐在披风下的衣衫,束腰格外得紧。他提步走开去,卿雪连忙跟上。
“喜欢这里吗?”那人问。
此地应该是没有第二个人回答他了,卿雪淡定开口:“这里风景极美,我自然是喜欢的。”
“你好好看看,用心去感受。”许是对卿雪敷衍无意义的回答不满意,那人继续说着。
卿雪步步紧跟在他后面,入目的是他银白的长发,光是背影,就有万千芳华,只是看着都让人赏心悦目。卿雪当即闭了闭眼,移目往周山看去。
青山绵绵,绿水环依,飞禽走兽怡然自得在远处安憩。
鼻尖嗅到的空气也清甜,不知顺着来的风是刚穿过花野还是刚淌过河流。卿雪瞧着欢喜,蓝天白云,青草绿地,叫她就地躺下,在此处安睡一场,她也一百个愿意。
等她看得仔细,又忽觉浑身畅快,像是自己天灵盖都被挠动着,手指舒畅地微微颤抖。
卿雪有感而发:“我真的喜欢这里,我觉得我快和这里融为一体了,我变成了荷叶上的露珠,变成了鸟雀扇动翅膀时带起的风,我好自由,被世界完全接纳着。”
不知什么时候,卿雪已经被带到了一棵巨大的树下,树荫层层叠叠,树干粗壮的约有几十个成年男子环抱起来那般粗。
那人继续往前走去,巨树的地势极高,等到了地方,卿雪走前一步和身旁人并肩,才发现这处的风景是最好的,视角通透,世界在眼中一览无余。
“或许这就是你的梦。”那人说着。
“这种概率有的,但是可能性只有60%。”卿雪踮起脚尖,身子前探,像是一只欲飞起的鸟儿,“或许是您入了我的梦。”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不请自来的家伙。”
卿雪心中无神明,她的世界是以她为中心的,以自然的善良为底色,逐步展开只属于她的画卷。卿雪微微蹙眉,她前半句还算是有礼貌,后半句就有点略见火气了。
但她是自由的,她对世界的输出,总会有一个输入的结果。
她等着身旁人的答案。
“云生,鹿云生。”鹿云生淡淡道,“有什么想问的继续问吧。”
“您自己来的,不应该是您有事找我?或者是想告诉我什么?”卿雪一屁股坐了下去,柔软的草地并没有硌着她。
“你不用对我用敬辞。”
“您?”
“嗯。”
卿雪仰头看他,危险地眯着眼睛,暗戳戳地揪了一把地上的草,语气带上了试探,他的说话节奏让卿雪有了熟悉的感觉,卿雪的日常经历就是这般的。
卿雪问:“你为什么来找我啊,小神仙。”
这个称呼和钱多多的“小仙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就不知道面前人是否和她一样,有的时候会犯尴尬抵触别人这么叫自己。
卿雪话一落地,确实惹得鹿云生呼吸一滞,卿雪乐了,歪了歪头,乐呵呵地看着他。
“究竟为什么呀,小神仙?”
“我想见你。”
鹿云生语气平淡,说这四个字时淡定的像是和卿雪唠家常,卿雪的嘴角却在听到这话的瞬间撇了下去。
无趣的回答,粉饰太平,没有任何意义!车轱辘话一直说!
卿雪把头扭到另一边,沉气不语,若不是她看鹿云生似乎长得挺好看,声音也好听,她真的会翻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想见她?莫名其妙。
她真的该醒了,什么破梦。
“你怎么了,不高兴?”面具下的鹿云生眨了下眼睛,有些迷茫。
“鹿云生我不认识你。”卿雪说着,上手扯着他的衣摆,“你在跟我套什么近乎?”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识你啊,秦雪。”鹿云生温和地道。
卿雪倏忽抓紧手中的衣服,这家伙,一次次的在提醒她:他对她好像非常了解。
“我有事要通知你……”卿雪神乎乎地说,她的语气很郑重,“鹿云生你低下来一点。”
男人喉间的嗯声刚起了个头,卿雪猛地起身把他摁倒在地,伸手探向了他的面具,边大声说着,“我管你是谁,我现在对你很不爽,我秦雪对鹿云生很不爽!”
“藏在面具后的家伙,给我把脸露出来!遮遮掩掩的算什么?装世外高人吗!”
“这可是我的梦境,即使已经超出了预期,但我依然是主人!”
“鹿云生,听话!”
也不知是那句话把身下人镇住了,还是卿雪说话的语速过快,手上动作也迅速。
那巨鹿面具轻易地就被她取了下来,卿雪和一双空洞的眼瞳四目相触,她心头一怔。
果然……是瞎子吗?
草坪上躺着的鹿云生深目挺鼻,有着对卿雪突如其来动作的愣神,面部轮廓柔和,与他表现出来的冷淡疏离不同,明明是一副慈悲为怀的圣人模样,皮肤白皙,当世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