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雪居,夜半。
近来夏日炎热,卿雪本就是不喜热的人,书院里可不像皇宫,每个宫殿里都备着有冰块。
卿雪趴在凉锦上,她被热醒了。
晏青在睡前是一直在她床边,拿着个小扇给她扇凉。可是这夜半时候,晏青也是要回西居所旁边的耳房里休息。
这一走,没了小风的凉快,卿雪着不住了。她茫然地眨着眼,叹了口气,趿拉着鞋履就下了床。
她出去逛一圈,累了,凉快了,再回来睡觉。
这样想着,卿雪提着灯,轻声出了卧雪居。晚风微微吹拂,打在卿雪面上,她舒服地眯着眼。
道上不见人影,卿雪一路往前走,也不害怕。毕竟那一刻不停的蝉鸣交响乐比什么都热闹。
每户院门稀疏的灯影照进卿雪眼里,卿雪路过看一眼后就走开了。
她想去,她想去……走得差不多就回去吧。卿雪脚步一顿,看着膳斋房里一闪而过的身影,不大理解地挠了挠头。
这么晚了,谁还出来找夜宵啊。
不过下一刻,卿雪下意识推门而入,膳斋房内的师傅们在离开的时候就熄了灯火,此时屋内一片昏暗。
卿雪摸索着去点灯,可能是哪位同砚饿了,也可能是林间的小家伙,既然她看见了,自然要过来看一下。
灯烛幽幽亮起,霎时,不大的膳斋房后厨一片通明。
卿雪扫了一眼,不见任何人影,寻了一圈,尝试开口询问:“有人在吗?”
无人回应。
只是角落的蒸笼好几层叠在一起,这三更半夜的竟然还在冒着热气,像是为谁准备的。
后厨大部分地方卿雪都排查过了,面对奇怪的蒸笼,卿雪怀揣满心疑惑缓步挪了过去。
蒸笼下面是灶台,灶台旁隔着些可以拉开的柜门,里面放了些师傅们储藏的食材。当然,若是并无食材,柜门内的空间大小正好可以藏人。
巧的是,蒸笼离得窗台也格外得近。
下面火堆子燃得不是很大,余着冒着火星的木柴,一看就是给蒸笼里的包子馒头保温的。
卿雪在蒸笼旁边发现了师傅们留下来防烫的布垫,一手拿了起来,套在手上掀开了蒸笼的一角。
排排圆润饱满的大馒头出现在卿雪的视线中。
卿雪:“……”
嘀咕道:“原来膳斋房的吃食从三更半夜就开始准备了吗?”
见后厨没什么大问题,卿雪把蒸笼放下,把布垫放回了它原来的位置。可此时,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卿雪眸光一动,想着不来白不来,拿着个大馒头路上啃着吃,等吃完了,她也回卧雪居了。
就这么想着,卿雪原本往外走的身子猛地回身,正巧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碰了个正着。
卿雪眉头狠狠一抽,当真是闹鬼了。
后厨比之卧雪居的小厨房还是要大上不少,毕竟一整个书院的学生伙食都要在这里解决,所以卿雪这几步走的功夫,突然回身,自然和蒸笼那边的“二位”隔了些距离。
奇怪装束的紫衣女孩从窗台外压身低头进来,抬头的瞬间就见卿雪往她这边看。
这时候,没人先动。
另一位小人物……蝎蛊无惧高温,身后的银翼轻轻扇动,正停在了馒头蒸笼顶上,正挪动蝎身对向卿雪这边。
卿雪来鹿台书院将近三月余,却从未见过眼前人,当即防范起来。
“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膳斋房!”卿雪先声夺人,凝息神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紫衣女孩,以及她身边明显和她一伙的奇怪蝎子。
三四月唇瓣动了动,从窗台上跳下来,蝎蛊也飞到了她肩上,几步往前走,停在了卿雪两米外。
“三四月。这地方我为什么不能来,我可是每天都来的。你才是那个不速之客,为了不打搅你,我还是等你要走了才出现,谁知你突然回来。”
三四月说话间语气漫不经心,说完似又要往卿雪面前凑。
卿雪后退半步,心想道,她可没有走出后厨门,是面前人耐不住心急没等她走开就出现了。
但看她也不像是有威胁的人,卿雪轻轻摇着头,道:“我并不知你行径,是我冒昧了。”
“没关系。”三四月神情自然,身形晃了几下移到卿雪面前,突然凑近卿雪面门,眨着眼看她。
卿雪皱着眉,不是很乐意地回视,“你有事吗?”
“没有。只是觉得你有趣,不对,不是我觉得,是馒头将军觉得。”三四月抬手,她肩上的蝎蛊就快速飞动停在了她的指尖。
“馒头将军说,你很香。”三四月鼻尖临着卿雪的脖颈嗅了嗅,“我没看出来啊,不过确实有股香味,有些冷,淡淡的,像是寒梅。”
“离我远些,你好奇怪。”卿雪用手肘抵开了三四月。
卿雪身上细细小小的绒毛都被三四月的动作激地竖了起来。面前的紫衣女孩绝对不是普通人,就看她让她手中的蝎子那么听话。
那蝎子的名字叫馒头将军是吗?卿雪不自觉看向蝎蛊,这名字,蝎子它同意了吗?
而且,卿雪可没见过长着翅膀的蝎子。
山海经真该多这一页。
三四月被卿雪一推,便退了开来,她几步回到蒸笼旁,铁手似的直接揭开了蒸笼盖子,露出了蒸笼上挤得满满当当的白面大馒头。
卿雪看了眼她,“我见你对此地熟悉,你也说了你常来,那这几笼馒头肯定也是师傅们给你准备的,无意打扰,我先告辞了。”
卿雪说完,转身之际,三四月叫住她,“欸,等等。”
卿雪止步,突觉身后冷寒,侧身格挡,只见那有着银翼的蝎子正要落到她身上。
银光飒飒,对危险的感知让卿雪不敢对这奇怪的蝎子大意,内力聚于掌心,一但这蝎子想做些,她免费送它入轮回!
可不待卿雪动作,卿雪就见常在她腕间不动静的蓝紫色小蛇骤然动身,不到眨眼间纤长的蛇尾一扫,带着无与伦比的恐怖力量,把往卿雪这边来的蝎蛊拍飞了出去。
卿雪手还抬着,这掌力也不知道该用不用。
可也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卿雪朝三四月怒喝:“你做什么!”
紫衣女孩一开始还是好谈的模样,但方才事件发生后,她眸色深深,直直盯着卿雪,准确的说,是盯着她的手腕间。
在空中旋了好几个圈的蝎蛊“砰”的一声响后砸在了墙壁上,其身壳如盔甲,防御力极强,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倒像是被拍晕乎了。
在空中飞得不稳当,摇摇晃晃的回到三四月身边,三四月把它接住放到肩上。
虽是她动手在先,可是神情看着比卿雪还要恐怖。
三四月对着卿雪手腕指了指:“你也是巫?不像啊。嘿,它是你养的蛊吗?”
三四月指向明确,卿雪也只知她说的是鸢尾。
却懒得回答她的话,卿雪收回之前觉得三四月没有威胁的想法,她糟糕透了。
“书院内,多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你袭击我,若非我有武力,若在此的是身弱的学子,你当如何?你今个儿别想走了,跟我去见书院的理事人。”
“你口中又是巫,又是蛊的,不像是平常百姓家的孩子。恐是江湖中人,你此身危险,我不能坐视不理。”
卿雪运转身体的内力流动,言语冷肃,她真切不准备放过紫衣女孩和她的蝎子。
鸢尾仰着头吐着蛇信子,蛇身游上了卿雪的手指,卿雪用拇指指腹揉了揉它的脑袋,当是安抚。
方才,鸢尾也是护她。
“我不是有意的。馒头将军这不也是吃瘪了吗,你蛇蛊的一尾巴下去,馒头将军都摔得七荤八素的了。”三四月跳坐上身旁的台桌。
捏起蝎蛊的尾巴,道:“就说让你平常少吃点了吧,胖成这样,飞都飞不动。”
看着旁若无人的三四月,卿雪声音沉了沉:“不知悔改,你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若非我,你已经伤了别人了。”
“欸,你别胡说。若不是你,我可不会出手,毕竟,我们对你感兴趣的多。”
一句话完,三四月同像是恢复好的蝎蛊进入了战斗状态,危险地对着卿雪这边。
卿雪冷呵一声,道:“怎么,你想和我打一场?”
三四月摊手:“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