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宫里的风比昨日温柔些，窗纸被照得发亮，像有人把阳光轻轻铺了一层。沈念还没醒透，就听见外头传来明瑶公主清脆的声音。

“念念！起床！今日父皇设宴，你也得去！”

沈念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设宴？又设宴？你们宫里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饭吗？”

阿宁公主从门口探进头来，笑得狡黠：“不吃饭怎么看戏？今日有新戏。”

沈念一下清醒：“什么新戏？”

明瑶眨眨眼：“你去了就知道。”

沈念被她们拖去梳妆，换上一身淡色宫装，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连她自己都觉得“端庄得不像我”。她一路被领着往偏殿走，心里还惦记着昨日假山后的事——不过惦记归惦记，她很快就被宫里的热闹吸引了。

殿里早已摆开宴席，香气扑鼻。皇帝坐在上首，神色温和，像只是与晚辈同乐。皇子们依次入席，赵佑，赵勋，赵珩，赵晏。沈念的目光在席间转了一圈，没看见质子，心里竟莫名空了一下。

她立刻甩甩头：我空什么空，我又不喜欢他。

明瑶凑过来，小声问：“你在找什么？”

沈念嘴硬：“找点心。”

阿宁笑：“点心在那儿，你眼睛往那边看干嘛？”

沈念：“……”

她决定不跟她们计较。

宴席开始后，歌舞登场，丝竹声绕梁。沈念看得津津有味，像坐在戏园子里最前排。忽然，皇帝抬手示意停乐，内侍高声唱喏：“宣质子入席。”

沈念心里“哦豁”一声，眼睛一下亮了。

质子从殿外走入，衣袍端正，步履从容。那张狐狸似的脸在灯火下更显妖异：眉眼细长，眼尾微挑，瞳色偏深，像含着一层冷光；唇色偏艳，唇角天生带点弧度，让人分不清他是要笑，还是要咬人。

他向皇帝行礼，皇帝抬手：“入座。”

质子落座在末席，目光淡淡扫过席间，像无意，又像刻意，最终落在沈念身上停了一瞬。沈念心里一跳，立刻低头夹菜，装作很忙。

明瑶用扇子轻轻戳她：“念念，你脸怎么红了？”

沈念硬撑：“菜太烫。”

阿宁笑得肩膀直抖：“你夹的是青菜。”

沈念：“……”

皇帝忽然开口，语气像闲聊：“昨日御花园走失之事，可查清了？”

明瑶立刻起身回禀：“回父皇，已查清。那内侍是新来的，来历不明，已押入诏狱。”

皇帝点头：“甚好。宫禁不严，易生祸端。此事交由赵佑督办，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赵佑起身行礼：“儿臣遵旨。”

赵勋脸色微微一僵，随即举杯笑道：“父皇英明。宫禁整肃，是我朝之福。”

皇帝笑而不语，只举杯示意众人饮酒。

沈念端起酒盏，忽然想起秋猎宴席上那口酒，心里有点发毛。她不是心思细腻的人，可“怕”这种情绪很直接——她就是不想再喝那种怪酒。

她正犹豫，忽然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沈念侧头，看见质子正看着她，眼神像提醒，也像警告。

沈念心里一跳，立刻把酒盏放下，装作不胜酒力，换了茶。

明瑶皱眉：“念念，你怎么不喝？”

沈念笑嘻嘻：“我今日要保持清醒，看你们谁出丑。”

阿宁：“你自己才最爱出丑。”

沈念：“你再说一遍？”

两人正要拌嘴，忽然听见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侍脸色发白地跑进来：“陛下！不好了！太液池边发现一具宫女尸体！”

殿内瞬间安静，连丝竹声都停了。

皇帝脸色一沉：“什么？”

内侍跪伏在地：“宫女死在太液池边，脖子上有勒痕，像是……被人活活勒死的。”

明瑶和阿宁脸色瞬间白了，紧紧抓住沈念的手。沈念也吓得手心冒汗。

皇帝沉声：“赵佑，立刻带人去查。赵勋，协助。赵晏，留守宴席，安抚众人。”

三位皇子依次起身行礼。

皇帝又看向质子，语气淡淡：“质子也一同去看看吧。你昨日在御花园处置内侍，反应甚快，或能看出些端倪。”

质子起身行礼：“臣遵旨。”

沈念心里一跳：他也要去？

她正想着，皇帝忽然看向沈念，像随口一问：“沈念，你昨日也在场，可还记得那内侍的模样？”

沈念一愣，立刻起身行礼：“回陛下，臣女记得。他……眼神很慌，像怕人看见他。”

皇帝点头：“嗯。你且留下，若想起什么，随时告知。”

沈念心里发虚：我能想起什么啊……

可她还是乖乖应下：“臣女遵旨。”

赵佑、赵勋、质子等人匆匆离殿。宴席被迫暂停，众人神色各异，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沈念坐在席上，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她想跟去，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她只是臣子之女，没有资格插手宫案。

明瑶低声：“念念，你别怕。”

沈念勉强笑：“我不怕。”

阿宁却抓住她的手更紧：“你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