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
她确实怕。
她怕的不是死人,她怕的是——宫里的“戏”,忽然变成了真的血。
过了约一个时辰,赵佑等人回殿复命。赵佑面色凝重:“父皇,已查明。死者是太液池边当值的宫女,名唤春桃。脖子上的勒痕与麻绳吻合,现场还发现一枚玉坠,与昨日御花园走失案中捡到的玉坠纹样相同。”
皇帝眼神一冷:“同一枚?”
赵佑摇头:“不是同一枚,是同款。纹样为莲纹,应是同一批工匠所制。”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问:“那内侍招了吗?”
赵佑答:“招了。他供认受他人指使,混入宫中,欲盗取公主的猫,实则是为了引开侍卫,方便另一人在太液池边下手。”
皇帝问:“指使之人是谁?”
赵佑迟疑:“他……不肯说。只说若说了,全家性命不保。”
皇帝冷笑:“敢在朕的宫里杀人,还敢拿全家性命威胁朕?”
殿内众人皆低头,不敢出声。
皇帝忽然看向质子:“质子,你有何看法?”
质子起身行礼,语气平静:“臣以为,此事并非简单的盗窃或仇杀。若只是为了盗取公主的猫,不必杀人。杀人者,是为了灭口。”
皇帝点头:“继续。”
质子继续:“那内侍既已混入宫中,说明宫中有人接应。接应之人,或为宫女,或为侍卫,或为某个主子身边的人。若不把接应之人揪出来,此案难结。”
皇帝眼神更冷:“赵佑,扩大搜查范围。从太液池当值人员查起,逐一审问。”
赵佑行礼:“儿臣遵旨。”
皇帝又道:“赵勋,你也去协助。你性子急,正适合逼问。”
赵勋脸色一僵,随即行礼:“儿臣遵旨。”
皇帝最后看向沈念,语气忽然缓和:“沈念,你昨日能找到猫,也算有功。朕赏你一枚平安扣,愿你岁岁平安。”
沈念一愣,立刻起身行礼:“谢陛下恩典。”
她接过平安扣,心里却一点也不觉得平安。她只觉得,宫里的每一次赏赐,都像一根线,轻轻拴在她身上——不勒得疼,却让人没法忽略。
宴席散后,明瑶和阿宁拉着沈念回殿。明瑶一路都在发抖:“念念,宫里怎么会死人……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跑了。”
阿宁也红着眼睛:“我也不敢了。”
沈念抱着她们,笑得故作轻松:“别怕别怕,有陛下在呢。再说了,你们还有我呀。”
可她心里却很清楚——她能保护她们的,只有嘴上的热闹。真正的危险,她连看都看不透。
夜里,沈念躺在软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太液池边的宫女尸体,想起那枚莲纹玉坠,想起质子在殿上说“灭口”时的眼神——冷得像刀。
她正发愣,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风声。
沈念心里一跳,立刻坐起身:“谁?”
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低而稳:“是我。”
沈念打开窗,看见质子站在月下,狐狸似的眉眼在银光里更显妖异。他手里拿着一枚小小的莲纹玉坠,正是同款纹样。
沈念一愣:“你怎么又来?你到底是狐狸还是夜猫子?”
质子淡淡道:“来给你看样东西。”
他把玉坠递给沈念:“这枚玉坠,来自城南的‘莲记’工坊。工坊背后的东家,是赵勋母家旁支。”
沈念眨眨眼:“赵勋母家旁支?赵勋?”
质子摇头:“不一定是赵勋本人,但一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沈念心里发毛:“那你告诉我干嘛?我又不会查案。”
质子看着她,声音低了些:“因为你太天真。天真的人,最容易被人利用。”
沈念不服:“我不天真,我只是……比较善良。”
质子唇角轻轻一抬:“善良也要有锋芒。”
沈念被他一句话噎住,忽然觉得这人说话真讨厌,可又讨厌得很有道理。
她把玉坠还给他:“那你自己去告诉陛下啊。”
质子摇头:“我不能。我是质子,我若指证皇子,会被说成挑拨离间。”
沈念皱眉:“那怎么办?”
质子看着她,眼神很轻,却很深:“你也不能。你能做的,是记住——以后在宫里,不要随便捡东西,不要随便相信人,不要随便喝别人递来的酒。”
沈念撇嘴:“你怎么这么啰嗦。”
质子没有生气,只伸手,轻轻把那枚平安扣按在她掌心:“戴着。”
沈念心里一跳:“你不是说我天真吗?还送我这个。”
质子淡淡道:“天真的人,更需要平安。”
他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像一只狐狸悄无声息地回到林中。
沈念站在窗前,手心握着平安扣,忽然觉得这宫里的月亮都比昨日冷。
她不喜欢质子。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在这座红墙里,他是唯一一个会提醒她“别喝那杯酒”的人。
而这提醒,像一根细细的线,把她从危险边缘轻轻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