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什么无所谓，反正那孩子第一个名字大概率是代号。”他将空掉的咖啡罐用能力精准投进远处的垃圾桶，发出“咚”一声。

啊，好吧，好吧，第一位承认自己一如既往被带跑了。于是开始重新思考，就算解除了那种实验捆绑的关系，也并不是说就要和真仪澄之念一刀两断……那只是逃避吧。

在他身后，真仪澄之念望着少年清瘦却挺直的背影，鸽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里面仿佛重新盛满暮色褪尽前最温柔清亮的光。

两人继续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大概只有他们彼此才能跟上的跳脱对话走完回程的最后一段路。夕阳彻底沉入第七学区的楼宇之后，天际残留着一抹模糊的暖橘色，风重新开始流动，带着夜晚即将来临的微凉。

“周末是响子的生日，”被送至空照都北的宿舍楼群，真仪澄之念侧过头看他。

一方通行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你去就好，关我什么事”，但话到嘴边，看着她平静等待的眼神，想起那个有些过于聒噪的女孩确实在他们刚离开研究所的最近帮了一些忙，提供不少琐碎却实用的信息。

“你想怎么做……随你。”

他最终还是应了，但听不出情绪。

对话似乎就此结束，女孩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通往自己学校宿舍的方向。一方通行站在楼下，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融入逐渐亮起的更多路灯光芒中，并没有立刻转身。

但来到周六这日，第一位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外界的生活规则，他原本以为只要陪真仪澄之念露个面并陪她挑选那个叫做“生日蛋糕”的东西就好，说到底连他们俩都没有任何人经历过生日，档案上的那串数字鬼知道是他们被遗弃到学园都市的日子还是转移至哪家机构的日子，他的常识中并不具备“过生日要送生日礼物”这种信息情报。

站在第七学区一家规模不小的礼品店门外，第一位的眉头皱得快要能夹死什么。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花哨或抽象可爱的玩意儿，但在他看来完全毫无意义且充满冗余信息，并且他完全不知道片寄响子会喜欢什么。

在店内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忍受着过于甜腻的香氛和轻柔到恼人的背景音乐后，一方通行彻底放弃了。他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目前很少使用所以几乎只存了某研究所紧急联络号和真仪澄之念的号码。

而另一边，真仪澄之念已经在一家意大利餐厅和片寄响子一起摆弄起定制的香芋生日蛋糕。片寄响子的电话忽然响了几声，是陌生的号码，于是她略带疑惑的接起。

“喂？您好，哪位？”

随后灰白发的少女沉默了两秒，然后听着对面的声音慢慢瞪大了眼睛，“哎？第一位……不，Accelerator，你竟然会给我打电话。”片寄响子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呃，难道有什么事吗？阿澄她……”

听到那个过于亲昵的昵称，他似乎“啧”了一声，“我知道她到了。”于是他直奔主题，语气硬邦邦的，“你生日，喜欢什么？”

“啊？”片寄响子显然懵了。

“礼物。”他补充，“我不知道买什么。”

片寄响子沉默片刻，然后在真仪澄之念面前压抑的爆发出几乎毫不掩饰的笑声。

“哈哈哈！真没想到……你居然会为这个打电话？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然而她笑完才想起关键的问题。她看向面前的真仪澄之念，确认对方并没有告知。

“哈，那种东西扫过一眼不就记住了吗？”

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扫过一眼就记住了啊……”片寄响子感叹了一句，随即语气变得温暖而善解人意，“其实不用特意准备礼物的，你能想起来我就很意外也很开心啦！嗯……如果非要送的话，”她想了想，“实用一点的就好？”

“实用……”

他似乎马上就有了想法。

明确了目标，一方通行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清爽了些，“知道了。”他准备挂电话。

“等等！”片寄响子连忙说，“那个……谢谢你能来电话。还有，阿澄这两天看起来放松多了，虽然她不说，但我觉得……这肯定跟你有关。谢谢啦。”

她到底是以什么立场说这种话啊。

于是一方通行没回应这句道谢，只是生硬地说了句“再见”，便挂断了电话。

白泉购物中心三楼的意大利餐厅，气氛温馨轻松，小小的圆桌上铺着红白格纹桌布，中间摆着一个点缀着香芋色奶油和新鲜浆果的生日蛋糕，已经插上了数字蜡烛，除了寿星片寄响子就只有真仪澄之念。片寄响子还在为刚才那通电话忍俊不禁，小声跟真仪澄之念说着什么，眼睛亮亮的。真仪澄之念听着，唇角带着惯常的平稳弧度，但鸽蓝色的眼眸里流转着柔和的光。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苍白瘦削的少年身影缓缓出现，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与他那身只有黑白色的气质还蛮相符的印着相机品牌logo的简约购物袋。但他穿着简单的深色长袖T恤和长裤，白发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似乎还是少了几分冷冽，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只在真仪澄之念身上略作停留。

然后，没什么表情地走向她们这桌。

他先没理会空位，而是直接将手里的银色袋子递到片寄响子面前，“给，生日。”

片寄响子接过袋子，其实在看到那个她一眼就能认出的知名相机品牌logo她就已经很在意了，看清楚袋内盒子的型号后更是猛地瞪大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哇！这个型号！还是香槟色的！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总爱拿着相机拍来拍去吗？”

一方通行进行平淡的解释。

至于什么型号，因为这款是店里力推，一方通行其实不太懂什么“轻便”“复古操作感”“直出色彩特别”，就连那对普通学生绝对不菲的价格对他的账户余额而言也只是个数字。至于香槟色……因为店员说会适合女孩子。

“不试试吗？”真仪澄之念鸽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那弧度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片寄响子立刻点头，熟练地打开包装，装上电池和存储卡，她举起相机，首先对准了桌上的蛋糕咔嚓一声。然后，她的镜头似乎犹豫了一下，悄悄转向了站在桌边、似乎与这些温馨画面有些脱节的白发少年。

一方通行立刻察觉到了，血红的瞳孔瞥过来，带着惯有的警告意味。

片寄响子吐了吐舌头，赶紧移开镜头，但脸上笑意不减，“好啦好啦，不拍你不拍你。”

但据说她事后还是和真仪澄之念嚼了舌根，说自己都可以想象第一位在数码相机店估计是直指柜台广告最推荐的款式，甚至都没有要求拿出来看一看，就付款、拿货、装入印有品牌logo的简洁手提袋，整个过程估计干脆利落得让店员都有些反应不及吧。

小小的生日聚会，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