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寒,步履匆匆……”
他的声音清泠悦耳,如同寒泉坠玉,偏偏每一个字落下,都像是冰锥直直钉入洛明玦的天灵盖。
微顿,那薄唇开合,吐出的气息仿佛都染着玄冰深渊底的血腥:
“……要去哪儿呢?”
洛明玦的呼吸彻底消失了。
连识海里的金丹都像裹进了万丈冰层之下,透不出一丝灵光。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血肉都在哀鸣着疯狂的警报!
逃!
必须逃!现在!立刻!马上!
这萧烬雪……绝对不是书中那个隐忍清冷的正道主角!这眼神里的东西……比原著描述的结局里碎魂裂魄的剑气更让他魂魄战栗!
身体的本能比念头更快一步!
他甚至顾不上思考姿势是否狼狈,猛地一个旋身,调动起全身仅存的、滞涩不堪的灵力,就要化作一道流光撞破身后的寒玉窗!
然而,就在他转身、灵力乍起的瞬间——
“嗡……”
一声极低沉、极悦耳的剑鸣,如同沉睡冰渊的古龙发出的一缕梦呓。
轻,却带着足以撕裂天地寂静的恐怖锋锐!
那道倚在暗影里的人影,动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拔剑的蓄势,甚至看不清衣袂是如何拂动的。只一步。
就那么一步踏出阴影。
冰丝云履碾过玄冰地面,未曾发出丝毫声响。
人已在前方丈许之外。
距离骤然拉近!
不是残影,是真真切切的“移”。仿佛空间在他脚下不过是随意折叠的薄纸。
一步之遥。
浓重的、属于萧烬雪的冰冷气息,混合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清冽松雪冷香,如同最坚固无形的囚笼,当头罩下!
洛明玦那点刚刚催动起来的、犹如风中残烛般的灵力,被这无形气场碾压,如同遇到沸油的残雪,瞬间溃散消融!
巨大的压制力量如同无形的冰寒枷锁,悍然落下!
“呃!”洛明玦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刚提起的力道被强行打断,身形猛地一晃,脚下玄冰仿佛突然变得油滑无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跌去,就要狼狈地一头撞进前方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胸膛!
完了!
洛明玦绝望地闭上眼。
然而预料中被擒或被当场格杀的剧痛并未传来。
就在他即将狼狈摔倒的瞬间,一只手,一只骨节分明、冰凉似万年玄玉的手,带着足以穿透血肉、直抵灵魂的寒意,倏然探出——
并未扼住他的咽喉,也未落在足以粉碎他筋骨的要害。
那只手极其精准,又带着一种近乎轻佻的力量,稳稳地、不容抗拒地,一把扣住了洛明玦仓促抬起想要格挡的小臂!
触感冰寒彻骨!
被扣住的那一小片皮肉如同瞬间浸入了万载冰髓深处,寒意直直透入血脉骨髓,将他全身试图挣扎的力气瞬间冻毙!
洛明玦猛地睁开眼。
恰好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眸。
咫尺之间。
那张被青溟峰万载寒气雕琢出的、清绝得不似凡尘的脸庞上,温润的笑意如同精美的假面依旧未褪。
可面具之后,那深沉的眼底,如同酝酿着永夜的冰洋骤然裂开了一道罅隙!
粘稠如实质的黑色风暴在其间疯狂汹涌,翻腾着刻骨的怨毒、滔天的恨意,更有一种……一种足以焚尽世间万物的、扭曲的疯狂执念!
那眼神烫得洛明玦神魂都在战栗!
更让洛明玦骇得魂飞魄散的是——
就在萧烬雪眼底风暴最炽的那一刹,借着露台外微弱的天光,洛明玦清晰地看到他扣在自己小臂上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几道细微至难以察觉的、暗金与妖紫交织的奇异纹路,如同活物般一闪而逝!
不是灵力光华!
那纹路诡异、不祥,带着一种与仙道灵气截然相反、甚至与魔气也迥然不同的气息!绝非此界任何典籍记载过的东西!
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
“……咳……!”洛明玦试图挣脱,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气声,那诡异的纹路像毒虫钻进他的神经,激发出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惊悚。
萧烬雪却对他的挣扎置若罔闻。
他俯首,那张俊美无俦、此刻却如同地狱修罗的面容又靠近了些,冰冷的吐息几乎拂过洛明玦的耳廓,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沙哑磁性:
“师兄,”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彼此可闻,如同情人的耳语,内容却是刮骨钢刀:
“你猜……”
“……”
洛明玦全身血液凝固!
“——我等这一刻,究竟等了多久?”
轻飘飘的一句,落下时却似有千万斤的重量,带着沉湎于九幽黄泉淤泥深处的腐朽绝望与深入骨髓的戾气,每一个字都如无形的冰锥,狠狠凿穿洛明玦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轰——!”
露台外,风雪骤然变得狂烈!
噗!
一滴滚烫的液体,带着不容置疑的铁锈腥气,从萧烬雪的唇角悄然沁出。
猩红的血珠,在无边无际的苍白背景里,如同地狱绽开的魔花,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缓缓朝冰面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