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陡生!
并非源于顾炎的护身玉佩!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源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冰裂之音,从洛明玦体内那颗行将崩溃的金丹最核心的罅隙中,骤然响起!
咔……嚓……
伴随着这声冰裂的脆响——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猛地以洛明玦为中心扩散开来!范围不过周身三尺,却凝练如同实质!
萧烬雪的禁制,被生死危机,真正触发!
噗!
顾炎那柄刺向洛明玦心口的暗红毒钩短刃,连同他整条手臂,在距离洛明玦心脏还有一寸之遥时,突兀地被一层肉眼可见的、极薄却无比坚韧的冰蓝寒晶覆盖!
不是冻结!是封禁!一种绝对的、来自更高层面规则的压制!
短刃上的灵力瞬间消散!那层冰晶如有生命般疯狂蔓延,沿着顾炎的手腕闪电般向上冻结!
“不——!”顾炎眼中的狞笑瞬间化为极致的恐惧!他感受到一股浩瀚磅礴、带着寂灭气息的意志降临!那气息……他只在宗族供奉的古老道器上感受过一二!
他疯狂抽手!但手臂连带半个肩膀,此刻如同被封入了万载玄冰铸就的模型,根本无法抽离分毫!甚至那寒晶还在以恐怖的速度向他身体其他部位侵袭!死亡的寒意直透神魂!
他拼命运转全部灵力,灼热的火行灵光在体表狂涌,试图抵抗!但筑基期的力量在这冰晶面前如同螳臂当车!灼热的灵力撞上冰晶,如同沸水泼向永冻极地,瞬间熄灭!只能发出滋滋的白烟,徒劳地延缓着冰封的速度!
“顾师兄!”两个跟班修士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上前!
而此刻的洛明玦,头颅已经撞了过来!
噗!
染血的额角重重磕在顾炎胸膛前那层涌起的防御灵光上!
防御灵光应激亮起,本足以抵挡筑基修士一击,但被冰蓝寒晶侵蚀的手臂如同一个巨大的灵力黑洞,疯狂抽取着顾炎的精元和玉佩中储备的灵力,这仓促触发的防御瞬间就黯淡崩溃!
咚!
头颅与胸膛的闷响!力道并不致命!
但真正的杀手锏是——
哗啦!
那枚质地不错的防御玉佩,在防御灵光溃散的瞬间,竟被洛明玦前额沾染的、他自己的、混杂着萧烬雪药血气息的滚烫血液触碰!玉佩上的灵光符文明灭了几下,如同被污秽侵染一般,发出一声细微的哀鸣,竟裂开一道缝隙!光芒彻底消散!
滚烫污浊的血液,也顺势涂了顾炎满怀!
“啊啊啊!滚开!恶心的东西!”胸前温热的血腥和玉佩的毁灭让顾炎几乎崩溃!这比肩上的冰封更让他感到亵渎!如同被污泥沾了满身!他嘶吼着,如同被夹住了尾巴的毒蛇,被冰封的那只手臂不能动弹,另一只手却灌注了疯狂的灵力,五指成爪,指甲暴涨如刃,带着刺耳破空声,裹挟着筑基修士暴怒的全力一击,狠狠朝着洛明玦因撞击而毫无防备、正近在咫尺的头颅抓去!
死!必须死!只有杀了这污秽之源,才能洗刷他此刻的耻辱和恐惧!
腥风扑面!尖利的指爪在熔岩红光中拖曳出五道死黑色的光影,直取洛明玦的天灵盖!速度比方才更快!
洛明玦撞在对方身上的头颅被反震力带得后仰,视线一片血红模糊,只能看到那五道撕裂空气的死爪在自己瞳孔中飞速放大!冰冷的绝望感,比肩上的伤更彻底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这一下,避无可避!体内的枷锁刚刚触发了防御,此刻仿佛也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或者……在酝酿更深层的反噬?
避无可避!
就在那夺命指爪即将洞穿头骨、彻底终结这屈辱一生的瞬间——
一缕风。
极其突兀地,在沸血渊这连空气都几乎凝固的灼热地狱里,悄然拂过。
无声无息。
轻柔如同情人发梢的拂动,却带着足以冻结熔岩深渊九幽的凛冽寒意。
那缕风拂过顾炎灌注了全部灵力、狰狞抓来的手爪。
时间,仿佛在这缕微风拂过的刹那,凝滞了一瞬。
嗤——!
一声细微得如同冰层碎裂的轻响。
顾炎那裹挟着狂暴灵力的右手五根手指……连同半截手掌……无声无息地从根部整齐地断裂、滑落!
断口处光滑如镜,覆盖着一层薄如蝉翼、却坚硬无比的淡金色寒霜!没有一丝鲜血渗出,所有的血液甚至灵力,在断开的瞬间就被那极致寒意彻底冻毙!
“呃……”顾炎的狞笑僵在脸上。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有一种手掌突然消失的诡异虚无感。直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五指连着半掌掉落在脚下的滚烫黑岩上,发出“啪啪”几声轻响,被高温瞬间烫得焦糊发黑……
剧痛如同延迟的海啸,轰然吞没了他所有的神智!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撕心裂肺的嚎叫响彻沸血渊!比熔岩翻滚更凄厉!顾炎浑身疯狂抽搐痉挛,脸上所有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无尽的恐惧和剧痛!那只被冰晶冻结了小半的手臂也因这剧痛的牵动,冰晶蔓延速度骤增,瞬间覆盖了他半个肩膀和胸膛!寒气侵体,他的惨嚎瞬间变成了断气般的窒息呜咽!
两个跟班修士早已吓傻在地,瘫软如泥!
那缕奇寒彻骨的微风,只拂断了顾炎的手,并未多做停留。
它极其自然地掠过洛明玦额前汗湿黏连的碎发。
温凉。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松雪气息。
惊魂甫定、浑身被鲜血浸透、意识几近涣散的洛明玦,身体猛地一个激灵!仿佛被冰冷的刀锋轻轻刮过脊背!
他艰难地、带着浓重血沫的喘息猛地一顿!
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动僵硬染血的脖颈。
视线越过因剧痛和冰封而蜷缩在地、发出不似人声哀鸣的顾炎。
越过两个抖如筛糠的跟班。
越过那沸腾咆哮着血色熔岩的巨大池子……
落在对岸。
在那片被熔岩火光勾勒得如同暗金屏障的嶙峋岩壁最高处——
一道孤峭的身影背对着沸腾的地狱之眼,负手而立。
霜白衣袍的下摆在灼热扭曲的气流中微微拂动,不染尘埃。墨发垂落,几缕散乱地贴在他颈后冷玉般的肌肤上。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俯瞰着这熔岩翻腾的血池地狱,也俯瞰着刑架旁刚刚上演的一切。如同在看一幅早已注定结局的死寂画卷。
不知他何时在那里。
更不知,他究竟看了多久。
没有转身。没有言语。甚至没有任何一丝力量波动的气息泄露。
只有那缕拂过洛明玦发梢的、带着他气息的微风残留。
还有……一股如同深渊般寂静的寒意。
洛明玦死死盯着那道绝崖之上的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被血糊满的喉头一片腥甜。身体每一处伤口都在疯狂地嚣叫,而那冰蓝枷锁在短暂的沉寂后,因为再次透支本源的反噬正变本加厉地吞噬他的一切!剧痛如万蚁钻心!
顾炎那支离破碎的哀嚎在身后不断刺激着神经。
他感到冷。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比地脉岩浆更灼人的——
被完全掌控的寒意。
岩壁上那道身影依旧纹丝不动,只有霜白衣袂在熔岩带起的热风里,飘飞着死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