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不再是冰针穿刺,不再是寒流撕裂。而是一种……深沉的、酸涩的、如同被拆散了所有关节、每一寸筋肉都被反复碾压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钝痛。从后腰一路蔓延至尾椎,深入骨髓,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酸胀的神经。
洛明玦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是熟悉的……霜白。不是冰雾,而是……帐幔。冰冷的、散发着清冽松雪冷香的……鲛绡帐幔。光线昏暗,透过帐幔缝隙渗入,带着一种死寂的、凝固的……晨光。
他躺在……一张床上。极大,极冷。床榻不知由何种寒玉雕琢而成,触手冰凉刺骨,即便隔着厚厚的、同样冰丝织就的锦被,那股寒意依旧丝丝缕缕地渗入皮肉,冻结血液。
他试图动弹。
“呃……”一声压抑的、沙哑的痛哼从喉间挤出。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山死死压住,沉重得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腰腹间那撕裂般的酸胀痛楚骤然加剧,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记忆如同破碎的冰碴,混着血腥气涌入脑海。
瘟城废墟……漆黑漩涡的注视……咽喉至小腹被撕裂的剧痛……倒扎回体内的冰刺……还有……那沙哑的、带着愉悦的……“记住这疼”……
他猛地低头!
锦被滑落,露出赤裸的胸膛。
没有狰狞的伤口。没有冻结的冰刺。皮肤苍白,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透明感,其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只有胸口正中……那处旧伤的位置……覆盖着一层极薄、近乎透明的……冰蓝色鳞甲。鳞甲细密精致,如同某种冷血生物的皮肤,微微起伏着,散发出微弱的、却深入骨髓的……寒意。
以及……一种……被彻底打上烙印、沦为所有物的……
……屈辱感。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
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脚踝上。
那里……
缠绕着一圈……
……极细、近乎透明、却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息的……
……冰晶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延伸至床榻之下,没入昏暗的光线中,消失不见。锁链并非沉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禁锢灵魂本源的……
……规则之力。每一次微弱的挣扎,都会引来锁链上冰寒符文的微微闪烁,以及……更深的、刺入骨髓的寒意渗透。
他被带回来了。带回了这座……冰封的囚笼。
成了真正的……炉渣。连脚踝都被锁住的……炉渣。
屈辱!愤怒!如同毒火,瞬间灼烧着残存的理智!
他猛地试图坐起!
“呃啊——!”腰腹间撕裂般的酸胀痛楚瞬间爆发!身体重重跌回冰冷的床榻,撞得后脑嗡鸣不止!眼前金星乱冒!
就在他因剧痛而蜷缩、喘息之际——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冰层碎裂般的……门轴转动声,从外间传来。
紧接着。
一股无形的、却带着绝对统治意志的……冰冷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漫入内室。光线似乎都随之黯淡了几分。空气中的松雪冷香骤然变得浓郁,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脚步声。
极其缓慢、从容。冰丝云履踏在万年寒玉地板上,发出几近无声的、却如同踩在心跳上的……轻响。一步,一步,朝着床榻而来。
洛明玦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暗金的瞳孔急剧收缩!如同被无形毒蛇锁定的猎物,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帐幔被一只骨节分明、苍白如玉的手……无声地……撩开。
萧烬雪静立在床榻边。
墨发如瀑,一丝不苟地垂落身后。霜白的衣袍纤尘不染,连最细微的褶皱都仿佛被冰封定格。那双冰渊般的眼眸,平静地、毫无波澜地……垂落。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精准地……钉在洛明玦……因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的……
……赤裸胸膛上。
更准确地说,是钉在那片……覆盖着冰蓝鳞甲的……
……旧伤之处。
他手中端着一只……冰玉碗。碗中盛着半碗……粘稠的、散发着浓郁药香与刺骨寒气的……
……暗蓝色药液。
“醒了。”清泠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凝滞的空气,砸在洛明玦的耳膜上。没有疑问,只是陈述。
洛明玦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的甜锈味。暗金的眼眸中翻涌着屈辱、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猛地别过头,避开那令人窒息的注视。
萧烬雪似乎并不在意。他缓缓在床沿坐下。冰冷的寒气透过衣袍传来,激得洛明玦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一只冰冷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
不是利爪。是那只……苍白、修长、如同冰雕般完美无瑕的……左手。
触感冰凉刺骨,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
……掌控力。
洛明玦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毒蛇的信子舔过!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拿开!”
萧烬雪冰渊般的眼眸微微一动。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洛明玦……那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覆盖着冰蓝鳞甲的胸膛上。
“看来……”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泠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
……寒意?
“……昨晚的教训……”
“……还不够。”
“教训?”洛明玦猛地转回头,暗金的眼眸因愤怒而爆发出凶戾的光芒,尽管身体因疼痛而颤抖,嘴角却硬生生扯出一个……风骚又恶劣的弧度:“师弟所谓的‘教训’……就是按着人……砰砰砰?”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浓重的嘲讽与……作死的挑衅:“一千年了……技术……还是这么……烂透了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
内室的空气……
骤然……
……凝固!
仿佛连时间都被彻底冻结!
萧烬雪覆在洛明玦额头的手……
微微……
……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