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堂前方一个简陋的台子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干瘦的说书先生。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山羊胡,眯缝着眼,手里拿着一把破折扇。
“诸位客官,静一静,静一静!”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今日,老朽不说那神魔志怪,也不谈那江湖恩怨,咱就来说一段……千年前的……公案!”
大堂内顿时安静了不少,许多酒客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洛明玦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说书先生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眯着眼,缓缓开口:
“话说千年之前,咱们这地界儿,还不是如今这般光景。那时节,仙道昌隆,魔道式微。仙门魁首,乃是那……清静峰!”
清静峰!
洛明玦浑身剧震!几乎要从凳子上弹起来!
“清静峰上有两位惊才绝艳的弟子,乃是师兄弟二人。师兄……明玦真人,光风霁月,剑术通神;师弟……烬雪仙尊,冷冽出尘,惊才绝艳……”说书先生摇头晃脑,语气抑扬顿挫。
洛明玦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死死地盯着那说书先生,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本是同门情深,手足相依,奈何……天意弄人啊!”说书先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而诡秘,“只因一件……上古秘宝的出世,师兄弟二人……反目成仇!”
“有人说,是为了一件能让人……堪破生死、立地成圣的‘琉璃心’;也有人说,是为了一个……倾国倾城、却红颜薄命的女子;更有人说啊……”说书先生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鬼魅耳语,“……是那师弟……烬雪仙尊……对其师兄……生了不该有的……悖逆之心!因爱生恨,才酿成了……那场席卷三界的……惨祸!”
“住口!!!”
一声嘶哑的、充满暴怒的咆哮,猛地炸响!压过了说书先生的声音,也震动了整个喧嚣的大堂!
洛明玦……猛地站了起来!
他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右手死死攥着那只粗陶茶碗,指节捏得发白!
全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惊愕、好奇、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说书先生也愣住了,眯缝的眼睛微微睁开,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诡异光芒。
洛明玦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那说书先生,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些被强行揭开伤疤的剧痛,那些混乱扭曲的传闻,还有眼前这明显是被人安排的戏码……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胡说八道!!”他声音嘶哑,如同困兽的怒吼。
说书先生却不慌不忙,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手心,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哦?这位客官,何以见得老朽是胡说八道?”他慢条斯理地问道,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洛明玦右脚踝的位置……虽然那里被衣摆遮住,但仿佛……他能看到那根冰晶锁链?
“莫非……”说书先生拖长了语调,带着一种恶毒的……调侃,“客官您……亲眼见过那对师兄弟?还是说……您就是那场千年公案的……知情人?”
轰——!!!
洛明玦的大脑一片空白!羞辱、愤怒、还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慌,如同火山般在他体内喷发!他猛地扬起手,就要将手中的茶碗砸向那个可恶的说书人!
然而——
就在他手臂扬起的瞬间!
右脚踝上那根……一直沉寂的冰晶锁链……
猛地……
……收紧!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绝对禁止意志的……力量,如同高压电流,瞬间传遍他的全身!
“呃啊!”洛明玦惨叫一声,扬起的胳膊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冻住的冰雕,动弹不得!只有那双赤红的眼睛,充满了不甘与绝望,死死地瞪着前方。
说书先生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变得……更加诡异。
他不再看洛明玦,而是转向满堂的看客,折扇“啪”地一合,提高了音量:
“看来这位客官是想起什么伤心往事了!也罢,也罢,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他话锋一转,“咱们还是接着说这当下的新鲜事儿!诸位可知,为何最近这天下……怪事频发吗?”
他顿了顿,吊足了众人胃口,才用一种神秘莫测的语气说道:
“据老朽夜观天象,推演卦象得知……这一切的源头,皆是因为……千年前本该消散的某道‘怨魂’……即将……
……归来了!”
“而他的归来……必将……血染山河……重燃战火!”
“这江湖啊……马上就要……更热闹喽!”
满堂哗然!议论声再次鼎沸!
而洛明玦,依旧僵硬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滑稽的摆设。他听着周遭那些关于“怨魂归来”、“血染山河”的议论,感受着脚踝上锁链传来的冰冷禁锢,一股彻骨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这……就是萧烬雪带他来的目的?
让他亲耳听听,这千年之后,关于他们的……“八卦江湖”?
让他明白,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早已是这……漩涡的中心?
这漫天的流言蜚语,这诡异的江湖传闻……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而那个……即将归来的“怨魂”……
又……究竟是谁?
洛明玦僵硬地站在那里,在一片喧嚣鼎沸中,感受着一种……比魔窟更深、比冰原更冷的……孤独与绝望。
萧烬雪……
你究竟……想做什么?